雍城别院的正厅里,炭盆烧得通红。
外头的风把院子里的枯树枝吹得乱晃。
秦烈抱着佩剑靠在廊柱下,嘴里嚼着干肉,眼睛时不时往院墙外瞟两眼。
孟平拿着账册走过来,把一份干粮塞进怀里。
“头儿在里头说话,你别搁这儿啃肉干,油星子全蹭剑鞘上了。”
孟平压低了声音,踢了秦烈脚边的石子一下。
秦烈把肉干咽下去,翻了个白眼。
“老子磨刀吃了半嘴沙子,吃口肉垫垫肚子怎么了?”
“去去去,一边核你的账去,别在这儿碍眼。”
正厅的木门虚掩着。
屋里飘着热茶的清苦味道,还有艾草的淡香。
赵姬坐在主位的胡凳上,双手搭在膝头,神色平静。
赵彻站在长案旁边,看着站在屋子中间的两个小家伙。
七岁的赵衡右肩裹着白布,站得笔直。
五岁的赵蘅站在哥哥身边,两只小手抓着衣角,眼睛乌溜溜的转着。
赵彻把桌上的茶碗挪开,看着他们。
“大兄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要把话说透。”
“有些事,不该瞒着你们。”
赵衡昂着小脑袋,大声回应。
“大兄你说,我听着呢。”
赵彻拉过一张木凳坐下,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
“那扇能送你们去两千多年后的门,大兄已经打开了。”
“后世确实安稳,没有六国余孽天天盯着要杀人。”
“街上的人不用背着长矛巡逻,人人都能吃饱饭,能上学塾识字。”
赵衡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蘅也跟着眨了眨眼,小嘴微微张开。
赵彻的声音没有停,反而放慢了节奏。
“可那地方,没有大兄,没有阿娘,也没有你们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你们到了那儿,举目无亲。”
“天底下没人知道你们是始皇帝的外甥,也没人会在夜里给你们掖被角。”
赵姬坐在旁边,把头偏向了一侧,没有出声。
赵彻看着赵衡,语气格外郑重。
“去了那儿,你们就是无依无靠的孩子。”
“吃苦受累,碰上难处,只能靠你们自己扛。”
“大兄跨不过去,阿娘也去不了,谁也没法帮你们撑腰。”
“这就是去后世的代价。”
正厅里安静下来。
炭盆里啪的一声,爆出一朵火星。
赵衡站在原地,拳头握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赵衡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扯动了右肩的伤口,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脚下没有后退半步。
“我不去。”
赵衡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干脆得很。
赵姬抬起头看着儿子。
赵彻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衡吸了吸鼻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是家里的男娃,我七岁了。”
“秦统领说了,到了十三岁就能进军营领长矛。”
“我留在关中,跟着秦统领练剑,跟着大兄学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