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暗红火光只亮了半柱香工夫。
秦烈提着长剑衝出别院大门,带着两个黑甲卫顺着官道往东探查。
不到半个时辰,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秦烈推门进屋,把头盔扔在木架上,嘴里骂骂咧咧。
“真是自己吓自己。”
“北坡烽燧驻防的新卒走神,野猪把枯草堆拱翻了,碰巧撞上巡夜的火把。”
“火苗躥起来两丈高,愣是被看守误当成了咸阳生变。”
孟平在旁边把铜剑插回剑鞘,跟着鬆了口气。
“虚惊一场总比真出事强。”
“如今关中各处岗哨神经绷得太紧,草木皆兵。”
赵彻坐在案前,把手里的军报压在砚台底下。
虽然只是误报,但也说明咸阳到雍城这条路上,防务已经严密到了极点。
天色渐渐发白,晨雾笼罩在别院屋脊上。
西厢房书房里,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
五岁的赵蘅坐在胡凳上。
她的小腿够不着地面,在半空中晃着。
她手里攥着一根毛笔,笔桿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显得格外大。
书案上摊着几张泛黄的麻纸。
赵蘅正低着头,一笔一画写着字。
七岁的赵衡右肩缠着厚布,站在桌案旁边咬着半块蒸饼。
“横画要平,竖画要直。”
“大兄教过,秦篆讲究规矩,你这一笔写得歪歪扭扭的。”
赵蘅没有理会哥哥的念叨。
她鼻尖上蹭了一块墨,嘴抿得紧紧的,手腕用力在纸上划动。
麻纸上已经写满了十几个归字。
每一个字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赵姬端着木盘热汤走进来,赵彻跟在身后。
赵姬把木盘放在案角,低头去看小女儿写的字。
她看清纸上的墨迹后,脚步停在了案前。
赵蘅写在纸上的归字,跟学堂里教的完全不一样。
字的最后一笔原本该端正收尾。
可赵蘅却在末尾硬生生拐出了两道墨痕。
第一道墨痕弯弯曲曲,拐回了纸上画着的小方框里,方框正是别院的大门。
第二道墨痕却笔直往外衝,直接越过了麻纸边缘,一路画到了木案上。
赵姬在凳子旁蹲下身子,拿着布巾擦去赵蘅鼻尖上的墨汁。
“蘅儿,怎么把字写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