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南岸的泥滩泛着腥气。
赵彻蹲在芦苇丛边,伸手摸了一把湿漉漉的河泥。
河水刚退下去半尺,露出来的青石桩上留着三道新鲜的擦痕,那是平底驳船刮蹭出来的印子。
秦烈压着脚步走过来,嘴里嚼着半截草根。
“统领,属下带着弟兄们摸了三里地。”
“旧河道里停着两艘关东运盐的空舱木船。”
“船帮吃水很浅,船夫全换成了拿刀的死士。”
赵彻站起身,把手上的泥水在布巾上擦干净。
赵衡在石板上刻下的字迹只有三个字,不走北。
既然不往北过渭水,雁余这帮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借着夜潮顺流东下。
只要进了黄河水网,六国残存的暗桩就能把两个孩子彻底藏起来。
“这帮地鼠想得挺美。”
秦烈啐了一口,伸手拍了拍腰间的短剑。
“老子当年在楚地剿水匪,他们还没生出来呢。”
赵彻从怀里摸出一支寸许长的铜管,里面塞着从驛馆暗桩搜出的空白布帛。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炭条,在布帛上迅速写下几行关东商盟的密文字样。
“把这个送去旧漕仓的暗哨手里。”
“就说咸阳守军已经被惊动,内廷答应交出要塞转运图,辰时三刻在东渡口换人。”
秦烈接过铜管,愣了片刻。
“统领,咱们真要把图送过去?”
赵彻看了他一眼。
“雁余生性多疑。”
“咸阳答应得越痛快,他心里就越发毛。”
“他拿到这封回信,绝不敢等到天亮,只会提前把孩子转移到运盐船上。”
秦烈恍然大悟,嘿嘿笑了一声。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咱们在漕道水闸下头候着,等他们自己钻网兜。”
一炷香后,废弃旧漕仓的侧门被撞开。
雁余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密信,脸色阴沉得厉害。
“头领,咸阳那边答应给图了!”
旁边的死士满脸喜色,提着刀就要往外走。
雁余反手一巴掌抽在死士脸上,打得对方原地转了半圈。
“蠢货!”
“赵彻是什么人?”
“他在临淄把齐国士族杀得人头滚滚,会为了两个庶民野种乖乖交出军机图册?”
雁余把手里的布帛揉成一团,扔在火盆里烧成灰烬。
“秦人肯定在东渡口布下了重兵。”
“不能等到辰时!”
“立刻把两个小崽子拖出来,塞进运盐船的底舱,咱们趁着夜色走水路出关!”
死士们不敢多嘴,连忙衝进草料房。
赵衡被绳子捆住双手,护在赵蘅身前。
两名死士粗暴的扯住赵衡的后领,将两个孩子拖出草房,沿着泥泞的暗沟下行。
夜风从水面上灌过来,吹得芦苇荡沙沙作响。
赵蘅走得慢,脚下的草鞋掉了一只,踩在碎石子上疼得直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