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宫前殿,铜灯架上的油脂烧得噼啪作响。
大殿正中央,几个负责治粟内史的文官捧着简册,正在汇报南阳郡与颍川郡的秋粮入库账目。
嬴政坐在黑色大椅上,手里拿着青铜刻刀,在一支空白竹简上随手刻画。
大殿侧面的蟠龙铜柱旁,一道挺拔身影按剑而立,穿着郎中令的玄黑细鳞软甲。
那是赵彻身边的亲卫黑统领。
黑统领身形与赵彻差不离,低垂着头盔,每隔半刻便沿着廊柱走动一圈。
殿外回廊的角落里,两名端着铜盆的杂役偷偷抬眼看过去,很快又缩回脖子。
他们看到赵统领寸步不离守在皇帝身侧,放轻脚步溜出了宫门。
嬴政把手中的刻刀往御案上一搁,响声在大殿里散开。
治粟内史的官员吓得立刻收住话头,躬身退到一旁。
嬴政抬起眼皮,扫了大殿外侧一眼。
“看清楚了?”
蒙毅从侧殿阴影里走出来,叉手行礼。
“回陛下,宫内那两只杂役打扮的耳朵,已经顺着东水门溜出去了。”
“他们急着给城外的同伙报信,以为郎中令当真被陛下扣在大殿内议事。”
嬴政拿起茶汤喝了一口,神情平静。
“赵彻去渭水救人,咸阳这盘棋,朕替他压着。”
“传令下去。”
“今天夜里,咸阳城不许吹宵禁號角,十二道城门按平日时辰关合。”
“谁要是露出半点慌乱,朕摘了他的脑袋。”
蒙毅领命退下,随即接管咸阳宫禁卫与调兵符节。
廷尉署内,李斯领着三十多名书吏,连夜翻查堆积的书简。
李斯把手里的毛笔摔在木案上,指着账册对身旁的廷尉正下令。
“查!”
“把关东六国留在咸阳的商铺底细,全给我翻出来!”
“特别是赵地和魏地那些挂着米粮名头的货栈,进出货物的车辙印都要对清楚!”
一名年轻书吏小心递上一卷发黄的绢帛。
“丞相,这是城南西岭陶窑与东市车马行的暗账。”
李斯一把扯过绢帛,扫过上面的墨迹。
“三天前,有人用赵国布币从车马行提走了六辆大盖车。”
“车轮上全裹着细麻布,走的是通往渭阳旧漕仓的荒道。”
李斯冷哼一声,把绢帛扔回书案。
“这些余孽自以为藏得隱秘,连买马料的账目都没销干净。”
“他们想用两个孩子翻天,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
渭水两岸的大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通武侯王賁一身战袍,骑在大马上,身后跟着两千名精锐步卒。
大队兵马没有打火把,借着月色迅速散开。
沿途的亭长和里正慌忙跑出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