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侧门敞开了一条小缝。
院子当中的石桌上,摊着两簸箕刚采下来的药草。
赵姬在后厨忙着熬煮麦粥,赵衡搬了个小木凳坐在门内,手里拿着一把竹剪子,帮着把柴胡的硬根剪掉。
五岁的赵蘅蹲在一旁,正拿着两片干枯的草叶,摆弄着地上的蚂蚁窝。
巷子里传来一阵轱轆压过碎石的声音。
那个裹着黄色粗布头巾的卖药妇人,推着独轮小车,停在别院侧门外头。
妇人放下车把,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探着身子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小哥儿,家里大人在不?”
妇人的声音听着很和气,脸上堆着笑。
赵衡停下手里的剪子,抬头看着门外的妇人。
“我阿娘在后头熬粥呢。”
赵衡站起身,手掌在粗布褂子上蹭了蹭。
妇人从独轮车上解下一捆洗干净的白芍,走上门前的青石台阶。
“我是城东回春堂送药的。”
“方才听里正提了一嘴,说这院里住着邯郸来的贵客。”
妇人放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激动的神情。
“我原先在邯郸赵王宫外头住着,我姑母早年就在赵夫人的旧宅里当差。”
“算起来,咱们两家当年还是隔着两道墻的熟人呢。”
赵衡停了一下,手按在腰间的木牌上。
妇人见赵衡没接话,从袖子里面摸出一件小玩意儿。
那是一只用枣木刻成的小马,马蹄扬起,身上涂着红漆。
“头一回见面,婶子也没带什么值钱东西。”
“这木马是我家男人亲手刻的,拿去玩吧。”
妇人把木马递过门槛,塞进赵衡手里。
赵衡低头看着木马,木头上还带着鬆脂味。
妇人往前走半步,眼睛在赵衡身上来回看。
“看小哥儿这通身的气派,走路腰桿挺得笔直,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你阿爹在咸阳城里,定是手眼通天的大官吧?”
“听说能在咸阳宫出入的大人们,光是出门骑的马,身上都挂着铜铃鐺呢。”
妇人说得满脸堆笑。
换作平时在咸阳的府邸里,七岁的赵衡早就昂起下巴,跟人显摆自己舅父和大兄的威风了。
他的大兄是统领内卫的郎中令,他的舅父是始皇帝。
整座关中,哪有比他们家更大的官?
赵衡张了张嘴,舌尖顶在牙膛上,那句炫耀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大营校场上军棍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在脑子里回荡起来。
还有大兄临走时的目光。
军规如铁,多说半个字,都是掉脑袋的祸事。
赵衡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眨巴着眼睛,眼神显得发木。
“婶子,你认错人了。”
赵衡吸了吸鼻子,抓着后脑勺的头发,模样有些憨傻。
“我阿爹根本不是什么大官。”
“他就是个替关东布商算账的穷小吏,算错一笔账,还得被掌柜扣半个月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