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顺着巷子吹过来,吹得门头上的白麻布哗啦啦响。
孟平的手握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响。
赵彻快步走上台阶,伸手捏住竹签,向外用力拔了出来。
竹签扎在门楣里足有半寸深,木屑跟着落下来几星。
他把白麻布抖开,翻来复去看了两遍,上面没有半点墨迹。
秦烈凑上前瞅了一眼,嘴里忍不住嘟囔起来。
“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大清早弄块白布挂门上,装神弄鬼给谁看?”
赵彻没有搭理秦烈的抱怨。
他快步走回正厅,随手端起茶案上的半凉茶汤,往白麻布上泼了半碗。
茶水漫过麻布表面。
布面遇了水,原本看不出痕迹的地方,显出一行行暗黄色的字迹。
字是用特制药汁写上去的,干了之后没有痕迹,遇水才会显形。
秦烈探着脑袋念出声来。
“欲保二童性命无虞,速交三图。”
“北地新郡戍卒图、函谷关转运图、天衡室副册。”
“限期三日,过时收尸。”
念到最后四个字,秦烈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当场骂出了声。
“这帮关东跑出来的丧家犬,胃口倒是不小!”
“北地戍卒图连着三十万大军的粮道,函谷关转运图是关中的命脉,他们也真敢开口!”
孟平在旁边冷声接了一句。
“天衡室副册管着关中少府所有量天尺和钱范的母模。”
“这三样东西要是交出去,关东那些余孽就能在暗处重新翻江倒海。”
赵彻低头看着那卷麻布,脸上的神色没有多少起伏,眼神却越来越冷。
这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交接的地点。
对方要的不是黄金,不是官职,全是大秦一统天下的根本重器。
抓两个无辜的孩子当把柄,逼他交出底牌,算盘打得确实精细。
赵彻把麻布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火盆里。
布团遇火很快烧了起来,卷起一股黑烟,转眼化成了灰烬。
“秦烈。”
赵彻转过身,声音听不出半点慌乱。
“属下在!”
“别院前后的暗哨,从现在开始增加三倍。”
“黑甲卫分成四队,日夜轮换,弓弩上弦,刀不离手。”
“别院周围百步之内,除了送菜的老汉,闲杂人等靠近一步,先拿后审。”
秦烈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孟平。”
赵彻继续下令。
“拿我的玄鸟令,去一趟雍城县衙和驛馆。”
“咸阳到雍城的三条官道,所有商队、车队和货栈,挨个核查过所文牒。”
“重点查赵地和燕地口音的行商,只要路引有半点对不上,先把人扣下。”
孟平躬身应诺,把令符揣进怀里,快步退出了房间。
正厅里安静下来。
赵彻走出房门,站在廊下看着后院的方向。
后院东厢房的窗户开着半扇,里面的灯烛一直亮着,整夜都没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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