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甘泉宫内,药香与檀香在回廊间漫开。
华阳太后靠在锦榻上,手中捧着几卷自寿春送来的木牘。
那是赵彻整理的楚地新籍底册,上面清楚记着淮南各县农户的名籍。
老执事羋丞立在案旁,神情略显复杂,躬身轻声稟告。
“太后,寿春传来消息,楚王负芻已经脱去王袍请降。”
“项燕大军溃散,寿水大桥保全,淮南四十余万百姓已尽数录入秦籍。”
“羋氏在淮阳的七处私庄,如今全被当地官署收归公田。”
华阳太后摸过木牘上的墨痕,指尖停在羋山这个农户名字上。
她神色平静,带着几分释然,轻轻合上了木牘。
“楚国亡了。”
“负芻失了宗庙,项氏未能保全社稷,大势如此。”
“所幸这些姓羋的族人,名姓犹存,安居乡里,能在水田里分到田地。”
羋丞站在一旁,微微躬身低声开口。
“宗族中有老者传信,想求太后出面,向大王讨要几处祭祀香火田。”
华阳太后将木牘放回木匣,缓缓摇了摇头。
“去回绝他们,莫再做求封求官的想头。”
“私兵既散,田庄既交,安心做大秦的农夫。”
“老身自会向大王上表,只求准许保留羋氏宗庙的岁时祭礼。”
“至于田赋规矩,全按郡县法令行事。”
过了不久,章台宫的朱批詔书送到了甘泉宫。
秦王嬴政准了华阳太后的请求,命颍川与淮南郡守划出三处祭田,由官府造册监管。
宗族各方的私下议论,这才彻底平息下来。
咸阳东门外,清晨的薄霜被马蹄声踏得粉碎。
赵彻带着秦烈与孟平骑马进城,停在章台宫正殿门外。
秦烈翻身下马,抬手揉了揉被冷风吹僵的面颊。
“官道一路疾驰,这身骨头都要顛散了。”
“寿春的旧贵族若是知晓咱们数日便回了咸阳,怕是惊诧不已。”
孟平在后方抱紧沉重的铁匣,压低声音提醒。
“少说两句,匣内装着淮南各县的官印底簿,切莫出了差错。”
赵彻按着腰间佩剑,迈步走上石阶。
“走,进殿交令。”
章台宫偏殿内,百官已经按序肃立。
嬴政端坐于王案之后,神情威严。
丞相王綰与廷尉李斯分立在两侧,案头上堆满了关东各郡送来的文书。
赵彻步入大殿,在案前躬身行礼。
“臣赵彻,奉詔自寿春归秦。”
“楚地兵符已悉数收缴,淮南二十七县户籍底册勘验完毕。”
“四十余万楚民归附,无反复之患。”
孟平随即快步上前,将装满公文印鉴的铁匣递交到御前。
李斯上前打开卷宗,逐一核验各县报上来的户籍与授田录册。
看着上面整齐齐备的名籍与功赏记录,李斯忍不住赞许。
“不夺民财,不杀降卒,以临籍安民,以实田定心。”
“赵统领此策,断除了楚地豪强作乱的根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