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的争辩声不绝于耳。
李斯把手里的木牘放在案几上。
“楚地宗族盘踞多年,私兵多,劣绅多。”
“若不推行连坐之法,不把大户迁往咸阳看管,淮南难以久安。”
淳于越站在另一侧,眉头紧锁。
“李廷尉,你句句话都离不开刑律。”
“楚地民风刚劲,若不用宽仁之道安抚,硬逼着他们服法,难免激起民怨。”
“依老夫看,应当封楚王后裔为诸侯,代大秦治理各地。”
两人各有主张,僵持不下。
秦烈靠在柱子边,嘴里咬着半根草茎,撇了撇嘴。
“两位大人嗓门不小,听得人耳朵发胀。”
“城外的楚人还在为口粮发愁,你们倒先在屋里争论起来了。”
李斯转头看了秦烈一眼,并未出声。
城外的寿春城尚未平定。
楚王虽已降秦,城内外的数十万降卒与百姓仍缩在居所。
街市冷清,门户紧闭。
坊间流言四起,传言秦军要把楚国男丁充作刑徒服役,老弱妇孺充作官奴。
不安的情绪在城中蔓延。
赵彻走上前,将缴获的楚王宫密档放在案上。
“两位大人的主意,皆有不妥。”
李斯抬起头,看向赵彻。
“赵统领有何见解?”
赵彻指了指案上的卷宗。
“按李廷尉的法子,大迁贵族、严法连坐,百姓恐慌之下,易受项燕部眾煽动。”
“按淳于博士的法子,分封旧王室,无异于养虎为患,数年之后恐重现割据。”
淳于越神色严肃。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赵彻走到舆图前停下脚步。
“先发临时木牌入籍,稳住民心,随后核查田亩。”
“按丁授田,军耕并计。”
“楚地的宗庙祭祀,照常准许,免得百姓觉得大秦要绝其先祖香火。”
“但所有贵族的私兵与佃役之权,必须全部收归官府。”
“以前贵族私自立下的卖身契与债务契,一律废止。”
李斯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先发临籍,能止流言。”
“按丁授田,能收民心。”
“收缴私兵,断了豪强作乱的根基。”
“此策兼顾前后,甚为妥当。”
淳于越思量一番,也未再提出异议。
当夜,赵彻写好折中奏疏,派快马发往咸阳章台宫。
三日之后,咸阳的信使快马赶回寿春。
秦廷内侍手捧朱批詔书,快步步入帅帐。
秦王嬴政在奏折上落下殷红批复,准许赵彻所奏,依策推行。
詔令中命赵彻在寿春设立受籍总署,督办淮南入籍分田之事。
次日清晨,寿春南门外设立了数十座木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