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没人说话。
粮草副将赵章听完赵彻的话,脸憋得通红。
“赵统领,你说得轻巧!”
“六十万张嘴每天等着用饭,马要吃草,人要嚼粮!”
“崤山大雨把后方栈道衝垮了三处,后头粮草十天半个月送不过来!”
“不从楚地就地征粮,难道让六十万关中儿郎饿着肚子上阵杀敌?”
秦烈跟在赵彻后头进来,手里拎着半袋缴来的麦子。
他顺手把布袋往地下一搁,麦粒滚到赵章脚边。
“赵将军,你急什么?”
“要是带兵抢老百姓那点口粮,咱们跟关东六国的溃兵有什么两样?”
“大将军还没发话呢,你倒先把嗓门扯到天上去了。”
坐在当中的王翦摸了摸胡子。
老将军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看向赵彻。
“赵彻,你带回来的三万石粮食解了前哨营的急,但中军大营缺口太大。”
“楚地百姓防秦军防得厉害,家家户户把地窖封得严实。”
“你说不能抢,那这几十万石军粮,你打算怎么弄到手?”
赵彻走上前,把缴获的楚商盟账册搁在桌案上。
“楚南的粮不少,全在那些大户和豪强手里捂着。”
“我们要是一抢,正好合了楚王和项燕的心意。”
“他们巴不得全楚地的百姓都视秦军为仇寇,拿起锄头跟咱们拼命。”
“大将军,咱们不仅不能抢,还要明码標价,按市价立券平价买粮。”
赵章听得直皱眉,声音又拔高了。
“立券买粮?”
“那些楚国姦商恨不得喝咱们的血,平价卖粮给秦军,岂非异想天开?”
赵彻站着没动。
“他们贪图暴利,这份贪念自会露出破绽。”
王翦翻了两下案上的账册,按住桌角。
“就依赵统领的法子办!”
“传我将令,各营严守军纪,敢私闯楚民宅院夺一升粟者,立斩不赦!”
“军需官在各县城门设点,按关中平价立木牘凭券收粮,现钱结清!”
军令一下,淮南各县的城门口很快贴出了告示。
楚南大户屈平度靠在自家的水榭里,一边清点金饼,一边听管事回话。
屈平度是楚国老贵族的分支,在淮南一带占了上万亩水田。
“家主,秦军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说要按平价买粮,绝不动百姓一针一线。”
屈平度把金饼扔在案上。
“王翦老儿这是无计可施了!”
“六十万人困在淮水边,每日耗费粮秣如山。”
“他们后方的运粮道早被大雨衝断,现在装什么仁义之师?”
管事凑到跟前。
“家主,那咱们地窖里的二十万石陈粮,卖不卖?”
屈平度反手抽了管事一巴掌。
“卖什么卖?你长了个猪脑子!”
“秦军现在缺粮缺得发慌,这是老天爷送给咱们屈家的大财路!”
“传我的话,把城里所有米铺的粮价提上去!”
“昨天一石麦子八十钱,今天就给我涨到八百钱!”
“明天涨到一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