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南岸的泥路被雨水泡的发软。
远处寿春方向隱隱传来號角声,项燕的四十万楚军正在全线收拢。
官道旁边的破寨子外头,两辆大车陷在泥坑里,车轴断成了两截。
几个穿锦缎坎肩的商盟管事提着皮鞭,正对着地上的年轻民夫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
“前线大帅急着要粮,你们这群贱骨头居然敢在车轴上做手脚!”
皮鞭抽在泥地上,啪啪作响。
泥坑边上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衫破烂,手里攥着一把崩了口的柴刀。
这少年名叫项凌,是附近项家寨里少见的硬骨头。
“少拿大帅压人!”
项凌抬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满是火气。
“去年我爹去前线运粮,死在半道上,官府连一斗糙米都没给!”
“今年我大哥又被你们抓去填江,尸首都没找着!”
“大户人家的子弟在后方喝茶数钱,我们项家寨的男丁就活该去送死?”
几个管事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造反了是吧?”
“在这楚南地界上,项氏贵族的差役谁敢不当,老子当场剁了你!”
管事拔出腰间青铜剑,直奔项凌心口刺过去。
旁边几个老民夫吓的抱头缩成一团。
嗖的一声脆响。
一枚铁蒺藜破空飞来,砸在铜剑上,震的管事虎口发麻,长剑当啷落地。
“谁?”
管事甩着发麻的右手大喊。
马蹄声自北面官道缓缓而来。
赵彻骑着青驄马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秦烈、孟平和二十多名黑甲卫。
秦烈挑了挑眉,嘴里嚼着根干草,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还以为楚地贵族有多威风。”
“合着在自家地盘上,也就只会欺负几个没吃饱饭的半大孩子。”
管事一见这身黑甲,腿肚子当场发软。
“秦……秦军?”
十几个管事丟下鞭子,转身就要往芦苇荡里钻。
孟平抬手打了个手势,五名内卫翻身下马,短弩一架,直接把退路堵死。
项凌手里的柴刀握的咯咯响,横身挡在几十个乡邻身前。
“秦人也别想拿我们去请功!”
“老子就算死,也拉一个垫背!”
少年嗓门很大,脚下的草鞋却在泥水里踩出两个深坑。
秦烈看着他,抱着胳膊发笑。
“口气不小,力气全用在嘴上了。”
“你手里那块破铁连野猪皮都割不开,还想拉垫背呢。”
赵彻翻身下马,抬手按住秦烈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赵彻没有拔剑,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本沉重的竹简账册。
那是昨夜在下蔡盐码头黑作坊缴获的楚商盟底账。
赵彻翻开其中一页,看着项凌。
“你叫项凌?”
“你爹叫项大山,你哥叫项猛?”
项凌愣住了,握刀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