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祀阁二楼的木门被赵彻推开。
门轴出轻微的声响,里头没点大烛,就地上搁着几盏油灯。
吕不韦带着老家令跟在赵彻身后,孟平和秦烈左右散开,手按着刀柄跨过门槛。
屋里没有被翻乱的祭册,也没有被撕碎的誓辞。
二楼正当中的木架前,立着一整面麻布屏风。
屏风上钉满了旧信、残破的印泥、黄的医馆脉案,还有厚厚一层供词。
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搭成了一面杂乱的大墙。
墙上的正中心,用朱砂写着六个人的名字赵姬、嫪毐、吕不韦、赵彻、阿安、嬴政。
每一张旧纸之间,都用红绳扯着。
只要拉动其中一根绳子,所有人的秘密就会全被拽出来,摆在明面上。
秦烈看清上头的字,忍不住咧了咧嘴。
“好家伙,这贼人把咸阳城二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全挂在这儿晒干货呢。”
屏风后头转出一个干瘦的中年文士。
他手里握着一把旧竹笔,手指上沾满了墨渍,衣服洗得白,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贼相。
“郎中令好眼力,相邦也来得巧。”
归笔把竹笔插在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们以为我要改祭册?”
“改几个字算什么能耐,明天宗正念错了,大不了当场砍两个写字的官。”
归笔指了指面前的大墙。
“可要是把这些挂在宗庙门口呢?”
“谁是野种,谁在弄权,谁在欺瞒天下,全写得清清楚楚。”
赵彻迈步走上前,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笃笃作响。
“你费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给关东旧族出一口气?”
归笔听到这话,怪笑了一声。
“关东那些蠢货死活,跟我有什么干系?”
“我不在乎赵国能不能复兴,也不在乎明天谁坐在王位上。”
他盯着赵彻,眼神里全是嘲弄。
“我只知道,这世上只要没人信别人,只要人人心里都怀疑同僚和君王,秩序就烂了。”
“规矩烂了,大秦这头凶兽就得自己咬自己。”
“到那时候,谁想买平安,谁就得拿真金白银来找我买消息。”
“这才是最稳当的买卖。”
吕不韦走上前,看着屏风一角。
那里贴着几张早年在邯郸时期的账目,旁边还有他和赵姬往来的旧信碎片。
吕不韦脸色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夫这一辈子,做过无数笔买卖。”
吕不韦开口,声音在空荡的阁楼里传开。
“别人骂我逐利,骂我专权,骂我贪图相位,老夫全认。”
“因为那些事确实是我干的。”
吕不韦抬手指向归笔。
“可你想拿这些见不得光的碎纸片,动摇大秦的大鼎,动摇大王的名分。”
“你打错了算盘。”
赵彻转过头,看向吕不韦。
“相邦,既然人家把账摆出来了,咱们就帮他把账算明白。”
吕不韦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直接扔在案几上。
“你挂的这些信,缺了后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