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庙偏殿的屋檐下挂着铜铃,风吹过来,铜舌头撞在铜壁上,出沉闷的声响。
赵彻站在石阶前,刚把佩剑系紧,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吕不韦只带着那个老家令,手里拢着个暖手炉,慢步穿过回廊。
“南城水坊扑空了吧?”
吕不韦在赵彻身旁停下,嘴里冒着白气。
“孟平带人去的时候,地窖里只剩两筐烂麦皮。”
赵彻转过头,看着这位老相国。
“相邦既然早料到了,想必也猜出归笔今晚要去哪儿了。”
吕不韦用脚尖踢了踢台阶上的枯叶。
“老夫要是归笔,前面两条路全被你们堵死了,那就只剩最后一招。”
“今夜是冠礼前夕,宗庙文书要完成最后一次交接。”
“存放先王祭册与冠礼誓辞的地方,叫承祀阁。”
吕不韦抬手指了指宗庙深处那座二层小楼。
“只要归笔摸进承祀阁,篡改一页誓辞,或者把太庙封泥换个位置。”
“明早大典开祭,宗正读出来的礼文就会出错。”
“到时候礼文不合,天命不承,天下人都会觉得大王得位不正。”
秦烈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关东老鼠,天天琢磨这些字缝里的脏招,真够费脑子的。”
赵彻没理秦烈的话茬,目光落在吕不韦脸上。
“承祀阁是宗庙重地,外头有三道铁锁,里头有内侍守夜。”
“归笔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怎么进得去?”
吕不韦转过身,看着空旷的庭院。
“当年庄襄王下葬,承祀阁翻修过一次。”
“修阁子的工匠里,有两个是赵国降卒,后来被少府放归关东了。”
“承祀阁后墙那条排雨水的暗道,就是当年他们留下的手脚。”
吕不韦抬起眼,语气平淡。
“老夫府上有几十名得力的门客,懂机关,身手也利索。”
“这件事交给相邦府去办。”
“老夫派人悄悄守在承祀阁里,等归笔钻进来,当场把人收拾干净。”
赵彻看着吕不韦,站在原地没动。
院子里的风吹得树枝乱晃,天更冷了。
“相邦的人进去,只怕收拾的不光是归笔吧?”
赵彻的声音不高,吕不韦听得清清楚楚。
秦烈手按在刀柄上,退了半步护在赵彻侧面。
吕不韦脸皮动了动。
“郎中令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彻直接看着老相国。
“相邦手下办事,向来喜欢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