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笔进了阁子,相府的死士不仅会杀了他,还会放一把火把旧档烧得干干净净。”
“顺便,关山外庄的嫪毐、雍城那些知道旧事的旧仆,都会在这场大火后死于意外。”
赵彻往前走了一步。
“相邦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所有能威胁大王名声的人,一股脑全埋进土里。”
“好做出一份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太平账本。”
被当面戳破了心思,吕不韦脸上没见慌,面色沉了下来。
“郎中令,你总以为每个人都该有机会活着。”
吕不韦停下脚,转过身来。
“可有些人活着,便会拖着大王、太后、宗室和天下人一同下水!”
“老夫掌政十年,见过太多心慈手软换来的祸乱。”
“一条命,十条命,比得上大秦万里江山的安稳?”
吕不韦的声音高了些,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回响。
“为了大局,有些人必须死,有些账必须烂在地底下!”
赵彻神色平静,站在石阶上看着吕不韦。
“臣不替所有人求活。”
赵彻开口,语调平稳。
“但谁该死,谁该活,不能只由一份方便朝局的账来定。”
“若大秦立国只讲方便,不讲法度,那杀人便不再需要证据,只需一句为了社稷。”
“今天相邦能为了大局抹掉几个旧人,明天别人就能为了大局除掉相邦您。”
“秦法立在咸阳城头,不是用来给权谋遮羞的。”
赵彻看着吕不韦那双有些浑的眼睛。
“大王十六岁行冠礼,要接的是朗朗乾坤,不是相府一手遮天的黑账。”
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老家令缩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秦烈额头上渗了汗,手心里也湿了。
吕不韦站在原地,看了赵彻半晌。
老相国忽然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有些扎耳朵。
“你比我年轻,也比我麻烦。”
吕不韦收了笑,背也弯了点。
他从袖袍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扔给了赵彻。
“这是承祀阁所有偏门、暗锁的旧钥。”
吕不韦又递过来一卷薄绢。
“承祀阁今夜守卫的轮值图,还有相府当年布下的三处暗线,全在上面。”
赵彻接住钥匙和绢帛,收入怀中。
“多谢相邦成全。”
“归笔若被擒,臣会亲自将他押解到大王面前,由大王亲审。”
赵彻看着吕不韦,开口说道。
“只要相府的人今夜不乱动,大典之后,廷尉府绝不借此案牵连相邦府的门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