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庙的大祭钟声刚敲过头遍,北坊主街方向就传来了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原本该被清理干净的暗巷里,钻出来一大批穿杂色皮甲的汉子。
这批人手里握着擦亮的环刀,腰上挂着关东款式的短弩,足足有上百号人。
他们不抢粮仓,也不去碰防守严密的县衙,直接奔着西别苑和蕲年宫之间的官道去。
只要冲上这条路,咸阳那边很快就能收到信,说是太后余党想占旧宫作乱。
秦烈提着长刀大步跑过来,身上的铜甲片撞得直响。
“大人,观星台的大掌柜虽然栽了,但这帮亡命徒是早就定好时辰动手的死士。”
“他们不知道前头已经败了,还在按原计划硬往蕲年宫方向撞!”
赵彻站在街口的栓马桩旁边,看了看周围手底下的人。
东大营的甲士被调去维持宗庙大祭的秩序,防备各路宗室和关东客商。
孟平带去封锁暗道的人还没赶回来,手头能动用的人手,算上秦烈也只有二十几个。
二十几个人对上一百多号拼命的死士,硬碰硬肯定要吃亏。
“大人,属下带弟兄们用大盾把巷口卡住,哪怕拿命填,也绝不让他们踏上官道半步!”
秦烈攥紧手里的刀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赵彻伸手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语气很稳。
“二十条老秦锐士的命,拿去跟一群丧家犬拼消耗,亏本的买卖咱们不做。”
赵彻脑子里正琢磨着怎么摆阵,旁边一条窄夹道里,传来了轻微的马蹄声。
马蹄上都裹了厚麻布,踩在青石板上基本没声音。
两百名穿黑甲的骑兵和步卒,顺着阴影压了出来。
这队兵马穿的是关中玄铁甲,手里拿的是制式精铜戈,脸上扣着无字铁面。
马鞍上没番号,身上没有任何营伍印记,连杆旗子都没带。
领头的黑甲将官翻身下马,走到赵彻跟前单膝跪下。
将官没多说话,从怀里掏出半枚黑的青铜虎符,递到赵彻跟前。
符面上刻着一道秦篆,是咸阳章台宫密令的记号。
“奉王命,雍城暗卫两百骑,全凭郎中令一人调遣。”
将官把声音压得很低,说完收起密符,垂手站在一旁。
赵彻看着这枚符印,心里全明白了。
嬴政人在咸阳,却在雍城埋了这么一支没有旗号的精锐。
皇帝给了赵彻平定乱局的兵权,却故意不给这支队伍挂大营的旗号。
真要挂了大营的旗,观星台和关东旧贵族就会在咸阳朝堂上找由头。
他们会到处说这是皇帝派兵围了别苑逼迫生母,坐实薄情寡恩的名声。
不挂旗号,这支兵马就是赵彻手里的暗棋,怎么用、怎么说,全由赵彻一个人定。
“来得正是时候。”
赵彻转头看着那名黑甲将官。
“你们不要冲阵,也不要去追杀溃兵。”
“本官只要你们做一件事,把北坊通往城外的三条出路全部堵死,切断他们的一切外援。”
将官双手抱拳,干脆利落。
“末将领命!”
黑甲骑兵迅分成三队,把各个街口要道全卡死了。
赵彻拔出腰间的长剑,看向秦烈。
“秦烈,带着你的二十个人,正面结阵往前压,步子放慢,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隙。”
秦烈咧嘴笑了笑,挺直了腰。
“得令!属下这就去给这帮杂碎松松骨头!”
巷道前方,那百余名私兵正举着刀往前冲,快要拐上通往蕲年宫的石桥。
孟平带着十几个弓弩手从两侧高墙和屋顶上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