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雍城落了层灰雾。
城东军库大门被两个差役使劲推开,门轴出酸涩的吱呀声。
赵彻穿着整齐的整饬使官袍,腰里系着内廷铁令,跨过门槛走进去。
秦烈跟在后头,两手抱着厚厚一摞布帛和竹简,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
“少卿,少府那边送来的账册都在这儿了。”
“上个月拨过来的两百副皮甲,库房里只领出来一百四十副。”
“剩下的六十副,账面上写着受潮霉烂,全都报了损耗。”
秦烈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拍了拍手边的黑漆木箱。
赵彻走到架子前,伸手摸了下箱子上的泥封。
印文挺清楚,边角却留着新蹭出来的刮痕。
“受潮能把铜铆钉都受没了?”
赵彻扯了下嘴角,抽刀顺着箱子缝隙直接撬开。
箱盖掀开,里头空空的,只垫了两块用来压秤的青石板。
管库的老吏吓得当场跪倒在地上,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大人明鉴,这都是前任掌库留下的烂账,小人当真不知情!”
赵彻把短刀收回鞘里,没看地上的老吏一眼。
“把雍城近三年的兵籍、仓粮、工坊账册全搬到县衙偏厅。”
“谁经手的,谁签字,差一个钱、少一支箭,按秦律连坐。”
“秦烈,带人封门,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秦烈咧嘴应了一声,招手带了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差役开始搬箱子。
不到半天功夫,整饬使查库的消息就传遍了雍城大街小巷。
宗室宅子里的管事、街面上的粮商,全被这动静吓得关门闭户。
私底下都在传,咸阳来的年轻特使,是要在雍城动大刀子了。
天色黑透之后,城里的气氛悄悄变了样。
旧乐坊巷口,一道驼着背的身影正踩着泥水慢吞吞往前走。
那人右脚微跛,每走一步,鞋底都在泥地上拖出半寸长的痕迹。
身上披着洗白的粗麻袍子,破毡帽压得很低,挡着大半张脸。
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显示着骨相调整的剩余时间。
赵彻手里拎着个破酒坛,晃悠着进了南城的小酒馆。
店里坐着七八个操着关东口音的行商,正凑着脑袋议论白天的动静。
赵彻找了个靠墙的暗角坐下,摸出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拍在桌上。
“掌柜,来半角浊酒。”
嗓音干哑涩,带着地道的赵国口音。
旁边桌上的几个汉子停住了话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拖着的右脚上。
领头的横肉汉子眼神动了动,朝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赵彻低头喝着酸的米酒,余光扫得一清二楚。
他没多待,喝完半碗酒就起身走人,一瘸一拐拐进了西别苑外围的窄巷。
不到半个时辰,死去的嫪毐又在雍城露面的消息,就顺着各路暗线递了出去。
西别苑后苑偏殿里,灯烛烧得噼啪响。
赵彻扯掉脸上的药泥,换回了整饬使的玄色常服。
赵姬坐在案几后边,脸色白,手里攥着一串骨珠。
“你疯了不成?”
赵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焦虑。
“白日里你是威风凛凛的朝廷特使,夜里偏要去扮那个短命的杂役。”
“观星台那帮人本就在找由头生事,你这么做,是把把柄往他们手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