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闸暗道里的抓捕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孟平带着二十名密卫在水闸口设下绊马索,外加三张浸了桐油的渔网,把那几个正准备钻水渠逃命的观星台暗桩兜了个结实。
天亮前,城西别苑偏厅的案几上已经摆满了物件。
假私印、假手令、伪造的邯郸旧账册,还有那份写了构陷言辞的《雍城旧议录》草稿,全被码在木匣里。
芈苏把配好的解毒药水端给阿蘅喝下,又去偏房给阿萍换了干净的伤药。
这几个被关东细作拿捏了多年的旧仆人,总算能在天亮后安稳吃上一碗热米粥。
秦烈靠在门边揉着酸的肩膀,嘴里嚼着干硬的麦饼,眼睛盯着那个沉重的黑铁箱子。
“少卿,这些掉脑袋的罪证,真就这么锁起来了?”
“不锁难道留着给你当柴烧?”
赵彻头也没抬,手里拿着青铜钥匙,将厚重的箱盖合上。
“蒙上卿、陛下,还有我,三把钥匙各持一把。”
“谁要是私自撬开这箱子,廷尉府的铁链子第二天就能挂到他脖子上。”
秦烈缩了缩脖子,咽下嘴里的干饼,没敢再多嘴。
东大营的医帐里,真嫪毐换上了一身粗布棉袍,脚上的伤口已经裹好了药布。
他带着妹妹阿芸跪在泥地上,给赵彻磕了三个响头。
“少卿救命之恩,小人这辈子结草衔环也报不完。”
嫪毐声音有些哑,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赵彻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土。
“郎中令府在陇西有一处荒僻的马庄,地方不大,但胜在安稳。”
“对外只说你得了重疾,死在东大营的医帐里了。”
“往后你就带着你妹妹在那里安心养马种地,别再掺和咸阳的事。”
“等哪天朝廷要找观星台算总账,你再出来作证。”
嫪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连连点头应承。
两辆送粮的骡车从东大营后门悄悄驶出,把兄妹俩送出了雍城地界。
赵彻回到县衙偏房,提笔给咸阳写了一封简短的密折。
折子上只有一句
“太后别苑旧案已控,旧人可护,流言未成。”
赵姬当年在邯郸的那些琐事,嫪毐在别苑当杂役的十三年细节,他一个字都没往上写。
赵彻心里明白,坐在咸阳章台宫里的始皇帝要的是四海安稳的定局,不看这些捕风捉影的陈年旧账。
写完密奏,赵彻把墨迹吹干,装进竹筒,用红蜡封死。
“孟平,换三匹快马,把这封信送进咸阳章台宫。”
“路上别停,直接交到福安手里。”
孟平接过竹筒塞进怀里,抱拳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整座雍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
大祭的准备已经就绪,城防营在街道各处来回巡查,观星台埋了十三年的暗桩全被拔掉了。
赵彻收拾好行囊,准备次日一早动身回咸阳。
临走前,赵彻独自一人穿过西别苑的长廊,准备最后看一眼守卫的情况。
走廊拐角处的风灯晃了晃,光线照在青石板上。
赵姬就站在廊下的柱子旁,身上披着那件洗得白的旧袍子,手里捏着一支旧银簪。
老侍女阿秀没有跟在旁边。
“赵少卿这就准备回咸阳了?”
赵姬转过身,声音不大,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赵彻停下脚步,隔着五步远站定,拱手行礼。
“大祭的防务已经交割给雍城令和东大营,城里的探子全部肃清。”
“臣的差事办完了,明早启程回京复命。”
赵姬慢慢走下两级石阶,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手背上。
那里用细麻布缠得整齐,结头打得方正,和昨夜一样。
她没问阿蘅现在在哪,也没提嫪毐被送去了什么地方。
“你昨晚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手法很利落。”
赵姬垂下眼,看着手里的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