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马料场背靠一片土坡,周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赵彻扯住缰绳,和秦烈一起停在料场外头的泥地前。
秦烈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土,嘴里小声念叨“少卿,这地方全是马粪味,那养马的当真是在这儿丢的?”
赵彻没接他的话,直接翻身下马,低头看地上的车辙印。
地面的烂泥早就干硬了,裂开一条条细缝。
两道深深的牛车轮印子,直愣愣从料场后门一路延伸出去。
赵彻蹲下身,抠了点车印深槽里的泥渣在手里碾了碾。
“泥压得很深,陷下去足有三寸。”
秦烈凑过来,挠了挠脑袋“装了满满一车干草料,压得深也正常。”
赵彻拍掉手上的干土,站起身看他“干草堆得再高也没这么重。这是两辆空车,车底下绑了死沉的青石板,故意压出重载的印子。”
赵彻又指了指车印边上泛青的泥色“你看看这土。”
秦烈趴在地上瞅了瞅,还凑近闻了闻“怪了,这土里怎么一股熏香味?”
“是青灰香泥,整个雍城,只有西别苑铺路才会用。”赵彻看着地上的印子,“对方生怕别人查不到西别苑头上,特意在车轮上抹了香泥,戏做得很全。”
秦烈往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娘的阴损,明摆着要把脏水往太后身上泼。”
两人迈步进了马料场。
料场掌柜正缩在草棚底下打盹,冷不防被两个带刀的汉子堵住,吓得差点从草垛上滚下来。
“官爷,小人是正经做买卖的,半两钱一枚都没少交过啊!”
秦烈一把按住掌柜的肩膀,把人提到木案前“嚎什么嚎,没说你少交税钱!”
赵彻拉过一把破木凳坐下,语气很平“半个月前,西别苑的外管事嫪毐,是不是来过你这里?”
掌柜擦着脑门上的汗,连连点头“来过,来过!嫪管事那天晌午就到了,定了一大批上好的干苜蓿。按理说当天下午就该装车拉走。可到了傍晚,外头来了个年轻内侍,手里拿着别苑的公文。”
赵彻问“那内侍说了什么?”
掌柜回想着当时的场景“那内侍急匆匆的,嗓门尖细,说是太后宫里有要紧事,急召嫪管事回苑。嫪管事一开始还不信,问怎么这么急。那内侍直接掏出一卷布帛,上面盖着红通通的大印。小人当时凑过去瞄了一眼,确实是别苑的大红印信。嫪管事一看那印信,脸就变了,二话没说,扔下草料就跟着那内侍上了车。”
赵彻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拓片,递到掌柜面前“上面的印文,是这个模样吗?”
掌柜眯着眼睛瞅了瞅,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花纹,边角上还有个回枝盘叶的细纹路!”
赵彻把拓片收了回来。
这印文就是前几天在别苑暗格里被盗拓的太后私印。
观星台那帮人算得极准,先把私印拓走,再用假口谕把嫪毐骗出料场。
一个外管事,见到主子的私印,哪有胆子抗命。
赵彻站起身“带上工具,顺着车辙往外追。”
秦烈应了一声,拖着掌柜指认方向,一行人沿着车印往西郊林子里找。
走了三里多地,车辙在一条干涸的小河沟旁边断了。
赵彻调出脑海中的地形图,目光落在密林深处一座废弃的猎户木棚上。
“去那边看看。”
赵彻握着刀柄,快步穿过灌木丛。
木棚塌了一角,屋顶上的茅草掉落大半,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烂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