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来的时候,西别苑里起了风。
偏殿的灯火晃了两下,阿秀端着铜烛台进了内室。
她本来是去收拾暗格里的器物,手刚碰到木匣,停住了。
暗格里放着个黑漆木盒。
盒盖上的封泥瞧着没破,但边角的泥印有新压过的印子。
阿秀不敢耽搁,快步走出屋子,把这事告诉了外头的赵彻。
赵彻带着秦烈进了屋。
赵姬靠在榻边,手里捻着一串木珠,脸色平平常常。
“打开瞧过了?”赵姬抬起眼皮,看着走过来的赵彻。
“还没动,等少卿过来查看。”阿秀在旁边低声回话。
赵彻走上前,拿过漆盒看了看。
盒扣上的封泥确实重新抹过,压得虚,边上还裂了条细缝。
他抽出短刃挑开封泥,掀开漆木盒盖。
里面垫着厚厚的红缎,那方代表太后身份的青玉私印就摆在里头。
秦烈探头瞅了一眼,有些纳闷“这印不是好端端放着吗?贼人没偷走?”
“偷走私印动静太大,他们要的不是这块石头。”赵彻把盒子递给身后的芈苏。
赵彻唤出系统面板,在视线里扫过屋内的地面。
窗台缝隙里留着细碎的蜡屑,靠近案几的砖缝里嵌着一点赤土粉末。
窗棂的铁钩上,挂着半截断掉的青色丝线。
赵彻伸手捏起那点蜡屑和赤土,在指尖搓了搓。
“是蜡模拓印的手法,还掺了关东特有的胶泥。”赵彻开口。
这东西的用料配比,和之前在咸阳章台宫天衡室现的拓印物一模一样。
观星台的人把手伸进了赵姬的寝苑,就为了拿到太后私印的模子。
有了完整的模子,他们随时能伪造盖了太后私印的密信和官牒。
“这帮家伙胆子太大了,竟然摸到太后的眼皮子底下拓印。”秦烈啐了一口。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院门,连一口水井都不要漏掉。”赵彻吩咐。
秦烈抱拳应下,提着重剑大步跑了出去。
别苑里的梆子声响了起来,护卫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到处都是动静。
没过多久,西廊那边就传来了喧闹声和喝骂声。
秦烈揪着一个穿葛布短袍的汉子,一路拖进了偏厅的院子。
那汉子手里还抓着个药箱,脸色白,裤脚全给冷汗浸湿了。
“少卿,抓到一个想从偏门溜出去的,是个给苑里送药的医工。”秦烈把人扔在地上。
医工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各位军爷饶命,小人只是奉命送安神汤的药材。”
芈苏走上前,打开医工的药箱翻查,把底层的药包翻了出来。
她抽出一张压在底下的药签,看了两眼,递给赵彻。
“药签被人换过了,上面写的是辰时出苑,但他现在就急着往外跑。”芈苏说。
医工吓得直打哆嗦“小人不知情啊,刚才有个端夜粥的侍女塞给我两百半两钱。”
“她说后厨缺一味陈皮,让小人赶紧去城东药铺取,小人这才走的偏门。”
赵彻盯着他“那个送夜粥的侍女长什么模样?往哪边走了?”
“穿着青布裙子,个头不高,右脸有颗黑痣,往后苑小弄堂去了。”医工嗓子紧。
孟平从外面跑了进来,抱拳道“少卿,后苑柴门被撬开了,人已经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几个侍从低着头,动都不敢乱动。
按大秦律法,盗拓太后私印等同谋逆,整座别苑的下人都脱不了干系。
赵姬坐在榻上,脸上没什么波澜,说话声音也不高。
“跑了就跑了吧,追也追不上了。”赵姬理了理衣摆。
秦烈挠了挠头“太后,私印被他们拓了去,外头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大乱子。”
赵姬端起阿秀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