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令嬴贲急匆匆跑进偏厅的时候,脚步有些飘。
他手里捧着一卷黄麻纸,额头上全是汗。
“太后,赵少卿,东坊那边出乱子了。”
嬴贲把麻纸递到案几上,喘了两口气。
“今天一早,东坊几个里正收到了太后口谕。”
“说是西别苑年久失修,要从城里征调二十名年轻女工,还要十名善骑射的少年。”
“而且口谕里特意交代,让各坊暗中挑选,不得声张。”
秦烈伸着脑袋看了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
“西别苑修房子,招几个瓦匠木工就算了。”
“招善骑射的少年干什么?难道指望半大小子去房顶上骑马?”
嬴贲抹了把脸,满脸为难。
“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啊。”
“可这公文上盖着别苑的朱红大印,说话的口气也像当年的旧习惯。”
“下官拿不准主意,不敢擅自做主,赶紧送来给太后过目。”
赵姬连身子都没挪动,撩起眼皮看了看那张黄麻纸。
她冷笑了一声。
“不用看了,假的。”
嬴贲愣在原地,眨巴着眼睛。
“太后,您连摸都没摸一下,怎么就断定是假的?”
赵姬端起茶碗,吹了吹面上的浮沫。
“我在雍城住了十三年,下达的口谕从来都用‘告’字,从不用‘令’字。”
“我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住的是别苑,不是咸阳的章台宫。”
“用‘令’字公文,那是嫌自己命长,给咸阳的御史递刀子。”
赵姬放下茶碗,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若真缺人使唤,直接让雍城官府派仆役便是。”
“平白无故要人家里善骑射的少年,我留着做什么?组私兵造反么?”
嬴贲后背凉,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赵彻走上前,把那卷黄麻纸拿了起来。
纸张粗糙,边缘切口齐整,带着一股桐油味。印泥颜色偏暗,虽然刻字极力模仿别苑旧印,但边角生硬。
赵彻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扫了一下公文。
上面的字迹是关东常用的笔法,墨水里掺了松烟与白矾。
赵彻转过身看着嬴贲。
“东坊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嬴贲叹了一口气。
“百姓们心里直犯嘀咕。”
“东坊住的大多是早年从关东迁来的老户,还有不少在军中服役的家眷。”
“听说太后要征调少年,好几户人家吓得连早市都不敢开了。”
秦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冷哼一声。
“这帮贼人弄出这么一张假口谕,到底图个啥?”
“既骗不走银钱,也搬不走粮食,就为了折腾几个半大小子?”
赵彻把公文卷好,扔在案几上。
“他们的目的不是征人,是在摸底。”
偏厅里的几个人全都转过头,看向赵彻。
赵彻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