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书阁里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秦烈大步跨过门槛,手按在腰间铁剑柄上,粗着嗓子嚷嚷了一声。
“少卿,正院那边领完布匹了,就差这一个没露头。”
孟平也快步跟了进来,手里提着绳索,动作麻利的把地上的阿萍反剪双手扣住。
阿萍整个人瘫在泥地上,头乱糟糟的,嘴唇直哆嗦。
“大人饶命,老奴真的只是来拿旧物的。”
赵彻没搭理她的求饶,把手里的铜管拧开,倒出里面的薄绢。
薄绢只有半截,边缘带着烧焦的黑痕,显然早就被人撕毁过。
赵彻展开薄绢,借着窗框照进来的光线看上面的墨迹。
字迹秀气温婉,下笔挺急。
上面写着几行字“若我不能归苑,莫令太后知我仍活;若有人以我为名近她,便知不是我。”
落款处缺了一块,只能看清一个“蘅”字。
秦烈伸着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后脑勺。
“这阿蘅不是七年前就没了吗?怎么还留了这么句话?”
“这不是给太后看的,是留给这院子里防备外人的。”
赵彻把残绢收好,目光落在阿萍身上。
“刚才在正院,太后特意把阿蘅的乌木长簪摆在案几正中。”
“太后还当众说了一句,旧人若归,可免旧罪。”
“别人都在琢磨能多分几匹夏布,唯独你听见免罪两个字,手指抖得连布料都抓不住。”
阿萍吓得脸色白,趴在地上直打晃。
“老奴……老奴是一时糊涂。”
孟平从书架暗格里搜出一个带火漆的小陶罐,还有半截没点燃的引火草绳。
“少卿,她刚才分明是想把这半封信当场烧掉。”
赵彻走上前,蹲下身子看着阿萍。
“谁让你来烧信的?”
“还有,那半截信在谁手里?”
阿萍抽泣着哭出声来,眼泪鼻涕全抹在脸上。
“老奴真的不知道那人在哪。”
“三年前,老奴托人打听在武安当民夫的儿子。”
“有个自称西别管事的男人找上门,拿出了我儿子的贴身布带。”
“他说只要我听话,按月把太后的起居、见过的客人、收过的旧物记下来递出去,我儿子就能活命。”
秦烈听得啐了一口唾沫。
“又是拿家眷当软肋,这帮关东贼人翻来覆去就这一套把戏,真够下作的。”
赵彻脸色没变,继续追问。
“他让你找过这封信?”
阿萍抽噎着点头。
“半个月前,那管事递信进来,说咸阳要来大人物。”
“他让我盯着太后有没有拿出当年的旧名册。”
“今天太后把乌木簪摆出来,老奴心里害怕得要命。”
“老奴想起阿蘅当年走的时候,在这破阁子里藏过东西,怕被你们搜出来连累我儿子,才跑过来想烧了它。”
赵彻站起身,把手里的铜管转了半圈。
“你见过那个所谓的西别管事长什么模样吗?”
阿萍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
“没见过正脸,他每次都在后街的水渠旁边留字条。”
“老奴把写好的纸条压在青石板底下,他自会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