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油灯噼啪作响,爆开一朵碎灯花。
白娘盯着地上的木牍,干瘦的手掌缓缓张开,指节不住地颤动。
“冯列当年的闺女,没死。”
白娘垂下脑袋,嗓音干涩哑。
“十三年前,我还是雍城别苑的粗使杂役。”
“那阵子太后刚迁过去,外头乱糟糟的,我贪图碎银,替别苑里的旧人往外捎了封家信。”
“没成想信刚递出去,我就被观星台的暗桩扣住了短处。”
秦烈抱臂立在侧旁,鼻腔里出一声轻哼。
“合着你也是个老倒霉蛋。”
“一封信让人拿捏了整整十三年?”
白娘嘴角泛起苦笑,跟着晃了晃脑袋。
“他们捏着我满门的性命,我能如何?”
“这十三年我任凭他们差遣,在雍城、邯郸与咸阳三处地界来回奔走。”
“我领的差事便是盯着各处掳来的幼童,按时灌汤喂药,防着他们啼哭闹腾。”
赵彻端坐案后,指节在案板上有节奏地扣击。
“执簿人到底是谁?”
白娘深吸一口浊气,低声吐出供词。
“下头当差的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晓得此人姓季,底下人全唤他季先生。”
“甲字号名册、私铸铜筹的模具,以及撤离的舆图,尽数攥在他手里。”
“以往他每隔一月才入暗井一趟,查验留存的人头。”
“近来因大祭临近,他先后三次潜入宗庙暗室。”
赵彻抬眼直视她的双目,沉声问。
“他每次现身,可有何处异于常人?”
白娘蹙眉回忆片刻,急忙应声。
“季先生有个极古怪的规矩。”
“他每回在石室录完籍册,必要绕至库房最内侧,端详那尊断了左耳的青铜鼎。”
“他总要伸手探入鼎耳夹层,自暗槽内取走一卷薄简。”
赵彻拂袖而起,整了整领口衣袍。
“秦烈,带上两名锐士,去搜白娘在城南的落脚处。”
“孟平,跟我回祭器库。”
秦烈拱手领命,跨步踏出门槛。
赵彻领着孟平折返宗庙,重入祭器库。
库房深处的木架落着厚灰,墙角散乱堆叠着大量废弃铜器。
在内侧木架底部,赵彻寻到一尊生满绿锈的圆腹铜鼎。
鼎身左耳残缺半截,断口处凝着粗糙的铜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