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透。
宗庙西北角的荒草长得齐腰高。
孟平在前头拨开生刺的酸枣枝,手背刮出数道白痕。
秦烈紧随其后,嘴里低声咕哝。
“这荒僻处连野狗都不肯落脚。”
“贼人若真将老巢藏于此处,便不怕半夜遭毒蝎蜇肉。”
赵彻行于队中,落足沉稳。
循着废马道的排水石沟前行,脚底烂泥渐渐收干。
绕过半截倾颓的残破夯土墙,前方现出一座歪斜的旧马厩。
马厩横梁朽烂过半,顶棚覆着的霉烂茅草散着刺鼻酸臭。
地面散乱堆放着十余具断了辐条的残破车轮。
孟平挺着佩剑,在枯草堆间翻挑试探。
“少卿,运食汉子招供的正是此处。”
赵彻立于马厩中央,视线掠过地面尘垢。
地表残草看似杂乱堆叠,常年未有人迹踏足。
草堆边缘数根断草断口新鲜,残存汁液尚未干涸。
赵彻抬脚踹开覆在草堆上端的断轴车轮。
车轮下方显出一块抹着干结黄泥的厚实木板。
秦烈当即矮身蹲伏,探指抠进木板边沿缝隙。
“藏得倒算隐蔽!”
木板应声掀起,露出下方三尺见方的地坑暗格。
坑底垫着层叠油布,未散出火料与铁器锈气。
秦烈探身俯视,抬手搓了搓后脑。
“怪事,竟无半件兵刃器械。”
“贼人费力掘出深坑,莫非专为储藏粮秣?”
赵彻单膝着地,将坑内物件逐一取出。
置于最上层的,系规整码放的十七双麻布鞋履。
鞋履规制各异,既有粗汉麻履,亦有妇人软底布履。
最内侧整齐摆着三双寸许长的小童单鞋。
鞋侧齐整叠放着八套洁净的粗灰短褐。
底部压存数十张预先钤盖私印的空白领器文牒。
孟平伸手自最底暗格抽出一卷泛黄麻纸。
纸面以细墨密注着交错的时辰与撤离路径。
赵彻展平纸卷,就着初升天光逐行审视。
此物系一份按刻划分的周密撤退节略。
自子时初刻始,每隔两刻便安排有一批人员更替装束。
何人伪作祭工、何人扮充挑夫、何人换着车夫短衫潜出西市,录述详实明晰。
秦烈凑近瞥过文纸,从鼻腔哼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