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台下的青黑浓烟顺着风势散去,焦臭味在廊道里钻动。
被秦烈踏在脚下的年轻人吐出一口血沫,伏在青石上抖。
“小人……叫魏显。”
年轻人趴在石板上,牙关磕碰着,急忙招认。
“小人绝非细作死士,原是西市蜡烛铺的学徒。”
“三日前有个着细绸袍的客人寻来,说家母在乡下病重。”
“那人塞给小人两百钱,又留下铜筹与替值牒,命小人今夜混入内院办差。”
魏显伏地痛哭,抬起右掌递到赵彻眼前。
“那人只吩咐了一桩事,命小人在戌正时把铜针扎进第三盏灯座孔眼里。”
“插进去会引出何事,小人对天起誓,委实毫不知情。”
赵彻俯身扣住魏显手腕,翻过掌心细看。
魏显虎口与指缝内,卡着数点暗红泥块。
芈苏靠近垂目辨识,指尖捻起泥屑嗅其气味。
“少卿,是赤蕊粉调配的印泥。”
“同此前在义舍、寄籍署与少府钱官缴获的封泥配料无二。”
芈苏拂去指尖残渣,拍净双掌。
“此物需经三道官印泥混入药油调和,寻常匠人根本无从得见。”
“此人并非街面随手找来的替罪羊。”
“自入门验筹、核对门籍至封泥押字,全循着内廷文法来办。”
赵彻直起身,将这套规制串联推敲。
对方行事周密,连遣来送死的走卒亦套了三层合规文书。
孟平押着外墙拿下的三名钩索汉子,快步踏入偏院。
领头者眼珠侧转,咬动后槽牙欲吞暗物。
芈苏抽刀横卡入其口中,顺势下别,卸脱其下颌骨节。
一枚蜡丸自其口中滚落,坠地摔裂。
“想吞毒灭口,迟了。”
芈苏踏碎残丸,扫了汉子一眼。
余下两人被长戟顶住脊背,膝头软,跪倒在地。
“官爷饶命,我等尽数交代!”
左侧瘦高汉子连连顿。
“小人只管收钱办事,主事者吩咐见黑烟腾起,便以铁钩扯开东南角门暗栓。”
“开门之后又待如何?”
秦烈将带鞘长剑杵在石砖上,出闷响。
瘦高汉子身躯震颤,急忙接话。
“门开之后,巷内自有十二名挑箱笼的杂役入内。”
“小人等差事便算了结,余事全交由他们经手。”
赵彻侧目看向孟平,孟平当即会意,取出怀中值更簿册。
“少卿,今夜内院确有十二名调运祭器的名额,归宗庙库房管辖。”
赵彻核对供词与名录,神情沉静。
“秦烈,将外廊候命的搬运杂役悉数扣押,逐一核验身份。”
片刻后,秦烈沉着脸回返,手中握紧一叠竹木名牌。
“少卿,全查验过了。”
“候命的十二人里,有八人凭证系伪造,籍贯与年齿全然不合。”
“余下四人确系关中老秦人,经属下当面喝问,亦尽数吐露实情。”
秦烈按紧剑柄,面露怒容。
“那四人的家眷妻儿,昨日午后皆被掳往城西荒窑扣作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