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落下来,咸阳城里的寒气顺着青石板往上钻。
宗庙长街外头,影影绰绰聚了不少人。
大祭虽说还要过几天才开,可这两天城里动静太碎,根本瞒不住人。
先是丧车闯门,接着又是清街换防,连宗正府的宗亲名册都翻了个底朝天。
街角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秦人聚在树底下,拢着袖子低声议论。
“听说了没?昨儿后半夜,玄鸟台底下有铁器刮擦的动静。”
“何止啊,东边那两条街全给腾空了,说是地底下走水,谁信呐。”
“莫不是祖庙不安生?大祭在前,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流言传得极快,在咸阳城各处巷口迅散开。
秦烈靠在回廊拐角处,听着外头的动静,啐了一口唾沫。
“这帮闲汉,大半夜不回家歇着,全跑这儿听墙根。”
“少卿,要不属下带弟兄们出去,一人赏一鞘子,全撵回去得了。”
赵彻站在偏殿檐下,目光扫过外头攒动的人头。
“不能撵。”
“现在把街封了,正好中人家的下怀。”
“那帮藏在暗处的人,巴不得咱们把宗庙围成铁桶。”
“宗庙一封,他们就能在外头把话说成祖庙生变、皇帝德行有亏。”
“到时候满城风雨,大祭就真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孟平在后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提着个黑漆食盒。
“少卿,芈姑娘把东西弄妥了。”
赵彻转身进屋,芈苏正坐在案几旁擦拭手上的药泥。
桌上摆着一盏青铜灯台,花纹、锈色,连油槽里的陈年油垢都做得挑不出毛病。
赵彻伸手摸了摸灯身。
“这灯里头,添了什么料?”
芈苏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下巴。
“铜胆改了,里头装的是苍术和松脂熬干后的碎粉,还掺了点陈醋渣。”
“只要受热,冒出来的烟全是青黑色的,呛人得很,半点火苗也窜不出来。”
“原本通向地底油线的火引子,早让我用湿泥糊得严严实实。”
“就算他往里头扔个火折子,也休想点着下面的暗渠。”
芈苏又从灯座底下扯出一根极细的乌麻线,顺着地砖缝隙一路延伸出去。
“线头引到外头石板下了,连着东南角门的铜环。”
“只要有人在里头动针,外头扯绳子的人立马就能收到动静。”
赵彻点了点头,抬手提起灯台,稳稳递给秦烈。
“去,换到玄鸟台西侧第三个基座上。”
“记住,手脚要轻,别碰碎了底座的封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