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宗庙深处的回廊,卷起地上的灰土。
高墙上垂下的黑麻绳在半空荡动,系着三爪铁钩,悬在门缝后的阴影中,未再下落。
赵彻站在古柏树落下的暗影里,按着腰间剑柄,神色沉静。
他未急着下令拿人。
视线前方,面板淡蓝微光浮现,宗庙内院的构造图在眼底铺开。
除去五扇动过手脚的角门,庭院两侧按古礼陈列的二十四座青铜灯台,在图谱里显出成片暗红斑块。
扫描显现的构造极为严密。
整整二十四座齐腰高的青铜灯台,内有十七座底部铸了双层中空。
下层暗格塞满油脂、硫磺与松脂,中间卡着特制的薄陶罐。
依宗庙规矩,逢初一十五或大祭演练,戌正一至,内院便要添油燃灯,通宵不熄。
灯油一旦点燃,铜盘受热,火气顺着空心铜柱下传,不出两刻便能烤裂底下的薄陶罐。
陶罐碎裂,滚烫的药油顺着石砖接缝抠出的暗槽漫开。
暗槽未通往主殿,全绕向两侧干燥的松木立柱。
火势顺柱上窜,浓烟转瞬就能灌满整条长廊。
届时殿内参祭的宗室族人无路可走,慌乱间只能顺着烟少的走廊两侧奔逃。
走廊尽头,正对着那五扇被卸了门闩的角门。
赵彻收回视线,抬手微招。
“芈苏,带上器箱,随我验第七与第九座灯台。”
芈苏提紧木器箱,放轻步子,随赵彻快步移至第七座青铜灯台旁。
两名老工匠半跪于地,持扁铁钎顺着灯柱铜铆钉接缝撬动。
铆钉早被截断半截,工匠手腕力,底座厚铜板顺势滑向一侧,露出内里黑沉的暗格。
芈苏自器箱取出一柄寸长竹镊,探入夹层,夹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黑陶罐。
陶罐质地极轻,壳壁薄脆,外层裹着厚白蜡。
芈苏以银针挑开蜡封,倒了少许粉末在掌心。
借着廊下昏黄火光看去,粉末混着硫磺粉、松脂碎屑,还有碾碎的干草叶末。
芈苏凑近嗅了嗅,眉头皱起,收回手掌。
“少卿,这并非寻常引火物。”
“里面掺了苍术与草乌。”
“苍术遇火生浓烟,裹着草乌毒气,吸入鼻腔,轻者流泪头晕、四肢酸软,重者当场瘫软在地。”
“宗室中年长的族长与妇孺吸入两口,便会栽倒吐血。”
赵彻接过小陶罐,掂了掂分量。
“算计得极深。”
“他们不求烧塌宗庙大殿,是要在内院造一场乱局。”
“烟毒借风蔓延,场面大乱,谁也辨不清方位。”
“此时外头拉开角门,死士借烟冲入,换人夺器,趁乱下手极稳。”
正说着,孟平穿过侧殿小道快步赶来。
他额角带汗,手中攥着刚核完的名籍木牍,步子极快。
“少卿,内院今夜当值名册全查清了。”
“按旧制,今夜该有三十六名杂役添灯,十二名近卫执器,四十八名更卒守廊。”
“但自六月初一至今,添灯杂役名册改动了整整二十七次。”
“有的称病腹痛,有的报了换防,甚至有人借口回乡修屋请辞出关。”
“顶上来的三十六人里,有九人名下连早年服役的旧指印都对不上。”
赵彻冷笑一声,接过孟平递来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