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幡是丧仪用的。
大祭前七日,各地嬴氏宗亲可入咸阳祭告太庙。
有丧在身的宗亲,车队挂白幡、覆白麻、沿途不避行人,官吏照例不查不拦。这是礼制。
赵彻从副册上那行字往回推。
“初九子时,白幡入城。”
六月初九,就是今天。
他回到内史署,芈苏已经把宗正府的宗亲丧仪备案调出来了。
“最近报丧的有两支。”芈苏翻着竹简,“一支是陇西嬴氏五服外旁支,族老过世,报过宗正府备案。”
“另一支是河东嬴氏旁系,说是家主病故,三日前递的丧报。”
“陇西那支的丧车前天已经到了,车上灵位、服丧人数、族老名谱都对得上。”
“河东这支还没到。”
赵彻接过河东那份丧报竹简。
灵主名叫嬴朴,河东安邑人,嬴氏远支第七代。
备案上写着随行服丧者十四人,丧车三辆,灵柩一具。
“宗正府核过没有?”
“核了。宗正丞许章签的字,说族谱上有这个人。”
赵彻盯着竹简看了一会儿。
“族谱上有人不稀奇。问题是这个人死没死。”
他让芈苏去调宗正府的河东嬴氏旁支名录,自己去找蒙毅。
蒙毅在章台宫东阁外值守。
赵彻把事情说了,蒙毅没犹豫,当即让福安取出宗正府近三月的宗亲丧仪礼册。
礼册上写得明白丧车入城,需有族老亲署的灵主木牌、灵柩封绳需宗正府验绳、随行服丧人需登录姓名与本人关系。
“河东这支的验绳做了没有?”赵彻问。
蒙毅翻到那一页,摇头。
“三日前递的丧报,宗正府还没来得及派人验。”
“也就是说,只要挂着白幡、抬着棺材,今晚就能进城。”
蒙毅沉默了一瞬。
“你要拦车?”
“不拦。”赵彻说,“拦了就是辱宗亲丧仪,传出去对陛下名声不利。”
“我让车进来。”
“进来之后,验。”
赵彻回到内史署,郭衡被关在偏房里,程昱在堂上坐着,脸色灰白。
赵彻没搭理他们。
他在堂中铺开舆图,叫来秦烈和孟平。
“秦烈,你带人去南门外二里的官道岔口设暗哨。白幡车队来了之后不拦,让他们进城,但记清车数、人数和车上挂了什么。”
“孟平,你去宗庙外围的北巷和车马场西街,把昨夜迁空的那几条巷子再走一遍,每个巷口都留人。”
“芈苏,你跟我守南门。”
芈苏从箱子里取出宗正府的礼册抄本,又带了蜡样盒、药墨和刻刀,验封绳用的。
子时。
南门外的官道上,远远有火光晃动。
赵彻站在城门洞里,靠着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