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咸阳东门还没开。
赵彻站在验关署檐下,手里捏着从雁尾腰牌夹层里取出的薄帛。
风从门洞穿过,檐下灯笼来回晃。
秦烈翻身下马,甲片轻响。
“三十骑分了两处。二十人在门内两侧,十人在门外土坡后头。”
赵彻把帛卷递过去。
“你看这一页。”
秦烈接过,凑到灯下细看。
“杜明,十八名工匠,三辆车。”
“盯住这三样,别的先别管。”赵彻说。
“车上装什么?”
“帛上写的是旧簿。”赵彻停了停,“我看不止旧簿。”
芈苏从署内出来,手里托着扁木盒。
她掀开盒盖,里面压着几张拓片。
“钱官甲三母范,第七腔。昨夜临走前拓下来的。”
“腔壁有一道旧崩口,铸出来的钱边会缺一小块。”
“只有这一腔有。”
赵彻拿起一张,对着灯火看。
那豁口不大,不仔细看,难以现。
“三万枚正钱,是子时前后从钱官出去的。”赵彻说,“路资里若有这个豁口……”
“那就是国库的钱。”芈苏接话。
赵彻把拓片放回木盒。
“验关查路资,本就是关律里的规矩。”
“不是我们故意拦他。”
天亮得慢。
卯时过半,门吏打开城门。
运炭的、贩粟的、赶羊的陆续进出,横木前排起长队。
东门校尉姓魏,四十上下,脸被风吹得红。
今日他站得比平时更直。
“郎中令。”魏校尉走过来,压低声音,“下臣昨夜接的是封城令。”
“不封,照常开。”
“那……”
“我只等一支车队。”
魏校尉没再问,回到横木边守着。
辰时还差一刻,官道上来了三辆车。
牲口是官牲,车轮包铁,车板盖着麻布,绳结打得整齐。
前头骑马的人穿深色官服,没戴斗笠。
风吹起他额前的,他四十出头,面皮白,两颊微凹。
那人到了横木前,下马时不急不缓。
“杜明。”他自己报了名字,“奉内廷急令,押旧簿两箱、工匠十八人,函谷。”
他从怀里取出关符,双手递给魏校尉。
魏校尉接过关符,翻来覆去验了三遍。
铜符分量足,背面五道斜槽磨得亮。
封签也是少府印,封泥干硬,深浅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