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酉时未尽。
咸阳廷尉府偏牢在城南,一道夯土墙围着两排低屋。
墙外空地上,案牍车已装到第五箱。
车辕上挂着一只铜铃,铜色亮,绳结还是新的。
天没黑,铃先响了两声。
装箱的书吏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去捆麻绳。
驰传的马从渭南驿换来,进城时口鼻挂满白沫。
一骑先到,人滚下马,双手举起玉符。
“郎中令赵彻传令,案牍车不得出门,铜铃不得触动。”
偏牢门口的守卒接了符,翻看半晌,转身跑进去喊人。
蒙毅带四十名内廷卫士到得比赵彻早。
他没进堂,先站到车边,手按上铜铃,又收回来。
“封三门。”
“车夫、书吏分开看着。”
“谁敢碰这只铃,先捆了。”
偏牢丞邵谦从堂里出来,官袍系得整齐,手里攥着一卷牒。
他四十几岁,说话很慢,尾音压得低。
“上卿。”
“下臣是按廷尉常例办事。”
他摊开牒,举到蒙毅面前。
“御史府催交牒,四日前便到了。”
“子时启运,卯前送入御史府。”
“误了转案时辰,从下臣到车夫,都要担责。”
蒙毅扫了那卷牒一眼,手没伸。
“陛下口谕。”
“重犯供词案牍,一件不许离开偏牢。”
邵谦举牒的手垂了下去,低头。
“下臣不敢违陛下之命。”
“只是御史府那边……”
“御史府的责,本官替你担。”
蒙毅截住他的话。
“你现在只管一件事。”
“原地验封。”
“箱不许开,绳不许换,铃不许动。”
偏牢里的狱卒这才听明白,今日不是寻常转案。
有个老狱卒守了十九年门,从没见过内廷卫士封偏牢。
他把刀往腰后挪了挪,退到墙根,一句话都没说。
戌时刚过,铜铃又响了两声。
声音很轻,两下之间隔着一口气。
车停在原处,四周没人碰它。
守卒按赵彻的吩咐没拆铃,搬来梯子查铃梗。
铃梗背后磨出一个小孔,孔沿很新,铜屑还没落净。
一根马尾细线从孔里穿出来,顺着车厢缝钻进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