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把那块木牍在手里翻了两回。
三斗炭。
六月。
他走进南仓堂上。
芈苏正把十七份口粮牒按日子排开,一直排到案子另一头。
“青石驿的领用簿,南仓有存吗?”
芈苏抬头。
“有。驿站的柴炭盐药,都从南仓走。”
“取近三十日的。”
簿子搬来得快。
史禄自己抱着一册进来,袖口沾了灰。
赵彻翻到六月那一页。
面板浮起来。
【比对青石驿领用记录。】
【驿卒在册六人。】
【近三十日领炭三十七斗、盐九斗、口粮十八人七日份、伤药五剂。】
【六月初四夜,加领炭三斗。】
赵彻把手指压在那一行上,指节顶住竹面。
“六个驿卒,账上却领十八人七日口粮。”
芈苏凑过来。
“又是十八。”
“他们拿十八人份遮账。”赵彻说,“实际扣了多少人,另有暗账。”
他把簿子往史禄那边推。
“盐九斗。六个人一个月吃不完这么多。”
史禄盯着那几行,喉结滚了一下。
“下臣从没细看驿上的领用。”
“炭三斗是昨夜加的。”赵彻说,“六月天要炭,只有两种用处。一是烧水,二是烘屋子。”
“小栎着热。”
芈苏抬起头。
“烘他?”
“死了就换不成信了。”赵彻把木牍收进袖里,“葛七要拿活的换。”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驿后那个粮窖,近三日出没出粮?”
史禄翻了后头两页。
“没有。三日无出无入。”
“炭在窖上头烧,人在窖底下。”赵彻说,“备马。”
到青石驿时,日头已经斜进坡后。
驿站在官道北侧,两间正屋,土墙晒得白,屋后一片矮树。院墙不高,一人多。
丁字车停在驿外三十步,粮包还压着。
孟平的人散在车边,蹲着,装作歇脚。
秦烈从坡地那头摸过来,衣襟上挂满草籽。
“驿里六个人。”他压着声音,“进出两回,都从后院走。井口那边有烟。”
“烟从哪儿飘的?”
“井口。”秦烈说,“我看了半个时辰。井里往上冒灰。”
赵彻抬头看那口井。
土井,井台青石,边上一根麻绳吊着木桶,桶沿被磨出一道浅口。
“井里冒炭灰。”他说,“炭不在井里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