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午后。
赵彻从咸阳西门入城,马腹上还结着渭南滩地的干泥。
守门吏拦马验符,他递出郎中令府临验符,人没下马。
进城后,他没往章台宫去,先遣两骑去郎中令府调卫士,其余人跟着他直奔城东。
车府在咸阳城东偏北,占了大半条巷子。
巷口一股马粪味,往里走,又混进车轴油的腥气。
东厩在最里头,一排七开间料房。
墙根堆着旧车辕,摞到人肩高。
料房门口停着两辆板车,车上蒙着麻布。
赵彻下马,掀开麻布一角。
底下是新锉的铜屑,堆成小山。
“郎中令。”
一个黑袍中年官吏从料房里出来,步子不快,手里捏着一支木尺。
“下官东厩丞朱衡。”
“郎中令若查粮、查械,请往少府。”
“东厩管的是陛下车马。”
赵彻放下麻布,手上蹭了一层铜末。
“我查铜。”
朱衡立在门槛上,没让路。
“东厩料房只修车轮铜饰。”
“铜饰一年用料不过三百斤。”
“郎中令要查账,须有陛下诏书。”
他把木尺收进袖里。
“御车非诏不得近。”
“库门三钥同启,一钥在下官,一钥在少府车器署,一钥在宗正府备录。”
“三钥不齐,下官开不了。”
赵彻听完,从怀里取出一本簿子。
冲抵簿。
渭南带回来的,边角被河风吹得起了毛。
他翻到最后一页,摊在朱衡眼前。
“三千二百五十六斤铜。”
“账上写着车府修料。”
“收料人没有署名。”
“只留了两个字,雁九。”
朱衡的目光钉在那两个字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没变。
“账是少府记的。”
“少府记错了字,下官不担。”
“东厩三年没领过一千斤以上的铜。”
赵彻把簿子收回怀里。
“泾阳铁官丙炉,五月三十烧真样。”
“铁官北二库,四十八支验力母尺被削短一分七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