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赶到渡口时,天边刚泛白。
渭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水面宽,滩地平。
岸边泥软,一脚踩下去,半只鞋陷进去,拔出来带起一声闷响。
两艘浮船横在离岸七八丈处。
船不大,平底运草船,甲板上堆着草垛。
其中一架车弩已推上前船。
四个人围着绞盘,一格一格上弦,每上一格,木架就吱一声。
孟平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膝盖以下全是泥。
“主缆我天亮前割了。”
“船离不了岸,只能靠竹篙撑。”
“另一架车弩卡在泥坡上,轮子陷了半尺,暂时推不动。”
赵彻扫过面板。
【浮船两艘。】
【人员二十四。】
【燃矢九十六支,其中三十二支已上弩槽。】
【铜料箱十七口,合四千二百五十斤。】
【弩弦上满所需时间约一刻半。】
他开口极快。
“孟平,带六个人,从泥坡上去。先斩两架车弩的弦索。别管人。”
“秦烈,从芦苇滩绕到浮船后面。听我喊。”
秦烈没多问,转身下水。
赵彻自己往滩上走,到离浮船三十步处停住。
“卢庸敲钟了。”
“可他人已经被按在土上。”
船上的绞盘停了半格。
草垛后站起一个麻脸男人,个子不高,手里攥着短弩。
“郎中令来得倒快。”
“可弦已经上了八成。”
“三十二支燃矢在槽里。”
“你要人,我就往你身上射。”
“你要不了人,我就射穿这两条船。”
“船底一破,铜料沉河,簿子也沉河。”
“你查了半个月,到头来只剩两条泥腿子。”
赵彻又往前走了三步。
“你想毁的不是船。”
“是这十七口铜料箱。”
“泾阳丙炉的炉次记号在箱底。”
“渭南车弩底座上,也有同样的记号。”
“你把箱子沉进河里,我手里还有卫铸拓下来的炉记。”
麻脸抬起手。
“放!”
三支燃矢飞出,不是射向赵彻,是斜着扎向后船船板。
赵彻侧身扑开。
燃矢咬进木板,浸油苇束腾起火头,火苗顺着草垛往上蹿,热气扑得人睁不开眼。
“毁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