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天刚亮,赵彻的马进了咸阳西门。
三昼夜换了七回马,最后那匹马进城时,腿都在打颤。
秦烈押着石衡走在后头,车上封着三块碎铜、一册验器簿,还有一叠薄帛。
赵彻没回郎中令府,直奔章台宫。
福安在殿外候着,看见赵彻袖口那片干血,什么都没问,转身进殿回话。
嬴政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上郡军报。
赵彻把碎铜放到案角,又将那叠薄帛铺开。
“少府工官石衡,人在秦烈手里。”
“三个月里,他签了七批军械验合。”
“甲一批,弩弦两批,弩机四批。”
嬴政拿起一块碎铜,翻看断口。
铜皮翻卷处露出灰白,还掺着亮色。
“铅七锡三。”嬴政开口。
“外层包铜,厚半分。”赵彻答道,“六档拉不断,九档必炸。”
“军中用几档?”
“九档。”
嬴政放下碎铜,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停住。
“往何处?”
“上郡、北地、陇西。”赵彻顿了顿,“还有函谷关。”
殿里安静下来。
福安手里的铜盘晃了一下,急忙用另一只手扶稳。
嬴政抬起头“函谷关也有?”
“四月那批弩弦,函谷关关楼领了三百条。”赵彻说,“账上写的是替换旧弦。”
“关楼守着关中的门。”
“是。”
嬴政起身走到殿门前,朝外看了一眼,又回过头。
“福安。”
“奴婢在。”
“封殿。今日殿中所议,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少府若有人来问石衡,就说人在郎中令府,旁的一概不知。”
福安应下,退到门边,将两扇殿门推得只剩一道缝。
赵彻这才抽出最后一片薄帛。
上头只有一行浅字六月初一,七库同验。
“今日五月二十六。”赵彻说,“还有五天。”
“七库是哪七库?”
“少府工官下辖军械七库。”赵彻答得快,“弩机库、甲械库、弦筋库、箭镞库、铜料库、车具库、杂器库。”
“三年一次同验,验完便是一年军械放的底账。”
“同验一过,全年往各营的东西,账上都算合格。”
嬴政坐回案后。
“你要什么?”
“暂缓六月初一的同验。”赵彻说,“逐库拆验已军械。”
嬴政没有立刻答应。
他又抽出上郡军报看了一眼,抬头问道。
“同验停了,北疆的弩弦、箭镞怎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