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谷在营南七里。
场子三面环坡,一面敞着口。靠坡那头立着木靶,三十步一排。
场上有一架旧绞盘,专绞重弩弦用。
赵彻午前先到了一趟。
没带旁人,只带了军器什的两个老工匠。
绞盘木架上积着灰,齿轮上却干净。
面板亮起。
【绞盘齿档三月内被换。】
【原制满弦九档。现档六档。】
【换档处有新凿痕,凿口向内。】
赵彻用手指抹过齿口。
这个场子,三年没人用过满弦。
年长的工匠愣了愣,蹲下去摸齿面。
真换了。
换成六档,弦只上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的力,什么铜牙都不会炸。
换回来。赵彻说。
复成九档。
换时留下新凿痕,别修平。
工匠们上手,铁楔敲了半个时辰。
蒙恬赶到时,绞盘已经复了原。
赵彻把那道凿痕指给他看。
他要在这里验,是因为这盘能糊弄人。
他未必亲手动的,但三个月前,有人替他把档调低了。
他今天只要在册上落印,六十副铜牙就成了合格补件。
合格的东西走文书,就能进军器什。
蒙恬盯着那道凿痕,牙关咬得咯吱响。
我杀了他,也就一刀的事。
杀了他,少府的印还在咸阳。赵彻说。
他背后那些账,也还在。
今日,得让他自己盖印。
午后,石衡的车到了。
石衡和八名随从,一个不少。
两名手染药墨的随从被秦烈单独看着,站在场边。
石衡换了双厚底靴,走得很慢。
他到场心扫了一圈,先问绞盘。
这盘是营里的?
营里的。军器什校尉答道。
石衡走过去,弯腰摸了一把齿。
摸得很轻。
手指停在第七档附近,没有继续往下探。
赵彻站在他身后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