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蒙恬便挑开中军帐帘。
赵彻进去时,案上已经摊满三年前的入伍旧档,一摞摞堆到帐角,竹简边沿翘着毛刺,落了一层灰。
“你要验什么。”
蒙恬问。
赵彻从中抽出一册,翻开。
“军功牌有三样东西作不了假。”
“一是锻纹。”
“上郡的牌,由军器什铸造。铸模三年一换,每换一次,牌背火纹都会变。”
“二是半符。”
“军功牌入册时要剖开,一半留在原籍军户曹,一半随人。”
“真牌边上有豁口,是掰出来的断口。”
“伪牌四边圆整,做不出那种断面。”
“三是入伍旧档。”
“哪一年入伍,归谁部曲,打过哪一仗,哪一年迁爵。”
“这三样对一遍,谁都躲不过。”
蒙恬听完,把案上的旧档推到中间。
“那你昨夜怎么不早说。”
“昨夜一说,今日全营就会戒备。”
赵彻放下册子。
“营里一动,那六个人就知道自己露了。”
蒙恬沉默片刻。
“冬衣。”
他朝帐外喊人。
“传令,今日全营领冬衣。”
“十九处要害岗位先领。”
“辎重队、马厩、北门更卒、粮曹、军器什,先验。”
亲兵领命跑出帐外。
蒙恬转回来。
“我坐验籍场。”
“我坐在那里,他们不敢乱。”
日头刚照到辕门,验籍场已经排满了人。
场上摆了六张案,案后各坐一名军吏,案边堆着冬衣。
领衣的队伍从场心排到营墙下。
北风一阵阵刮来,前头的人缩着脖子,后头的人不断往前挤。
赵彻坐在最中间那张案后。
他不先问姓名。
第一个走上来的是名二十来岁的骑卒,把军功牌放到案上。
赵彻没碰牌。
“半符留在哪个曹。”
“栎阳军户曹。”
“归谁部曲。”
“张校尉部,前年冬天调来的。”
“迁爵是哪一仗。”
“上一年秋,黑水口,斩一级。”
赵彻抬了抬手。
“领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