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原的手在案上抖了一下。
赵彻在暗处抬起两根手指。
季原起身走过去,抽开门闩。
门只开了半扇。
进来的人三十上下,穿着营中吏服,腰间挂着一枚铜符牌,牌上刻着“补员”二字,牌角磨得亮。他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墙角的空筒架上停了停,又落回季原脸上。
“你这灯太亮。”
季原伸手,把灯芯又剪短一截。
那人在账案前坐下,解下铜符牌搁到案角。
“北线军功爵簿副本。”
季原没动。
“季库吏。”那人抬起头,“四日后雁亲到。他只看一栏——阵亡待补。新划的那一栏,若还是空的,我这条命跟你的一起送。”
季原转身,从身后架上取下那只竹筒,把册子抽出来,放到案上。
那人的手伸过去,先在封页上按了一下,才把册子拖到面前。
他翻得很熟。
翻到那十九行时,他从袖中摸出一支细竹刀,一行行划过去。
“石敢。”
“李孟。”
“杜广。”
划到第十九个,他放下竹刀,吹了吹册页上的竹屑。
“十九个活人,今夜全死了。”
季原站在案边,没有抬头。
那人又往后翻,翻到空白页,抽出另一卷小简,照着上面的字往册子里填。
“韩勇,补辎重队。”
“赵蒙,补马厩。”
“张丙,补北门更卒。”
他填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后,都要补上籍贯、旧部曲和战功年月。
填到第六个,他停住,抬手看了看指腹。
指腹泛灰。
他在袖口蹭了两下,没蹭掉,又蹭。
灰色一点点转成了黑色。
那人动作一僵,眼皮跳了一下,右手往腰后摸去。
赵彻从西墙暗处走出来。
“摸什么。”
那人撑着案面站起来,案角的铜符牌被撞飞,弹在地上,滚了两圈。
秦烈从门后扑过去,一把将他按到案面上。
册子往前滑了半尺。
那人挣了两下,两只手在案上撑出两道黑掌印。
赵彻走到案前,从怀里取出秦烈昨夜收来的麻纸,展开后压在册子旁。
“石敢,昨夜子时举火,回执有手印。”
“李孟,子时二刻。”
“杜广,子时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