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的门楼是土坯垒的,顶上压着一层枯草。
三辆车正往外拉,车板上摞着空箱,箱盖敞着。
风灌进去,箱底的碎屑扬了一脸。
赵彻在坡上勒住马。
面板上,那个红点旁跳出一行小字。
【今日出栈车三辆。载重推算每车四百六十斤上下。】
赵彻拨了拨缰绳,催马往坡下走。
秦烈跟在后头,嗓子压到喉底。
“空箱子哪来四百六十斤。”
“先不动它们。”
赵彻盯着那三辆车,头也没回。
“孟平,记住车号。车出营三里后,连车带箱截回来,一口别少。”
栈门口站着个吏,四十来岁,腰上挂着一串算筹,手里捧着一卷簿子。
三十骑压到跟前,他手里的簿子晃了一下,赶紧夹到腋下,小跑两步上前行礼。
“军需营乙栈库吏季原。”
“不知贵人是……”
赵彻从袖中取出玉符,抬手一晃,收得比亮得快。
“郎中令赵彻。”
季原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绷回去。
“郎中令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乙栈存的都是旧账废牍,一年到头没几个外人。”
赵彻没接他的话,目光越过他看向栈门外。
“今日出栈这三车,拉的是什么。”
“废牍。”
季原答得很快,快到嘴皮子还没合上就已经出了声。
“三年前的支领残简,虫蛀了,按例送到营外烧掉。”
赵彻下马,走到最近那辆车边。
他没掀箱盖,先蹲下去看车辙。
冻土上,辙印压进去小半指深,车轮碾过的地方,土棱全翻了起来,碎冰渣被挤到两侧。
“废牍能压出这么深的沟。”
季原跟过来,嘴角牵了一下。
“郎中令,箱子是柏木的,箱身重。”
“十二口箱,连车带箱,不轻。”
赵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面板已经把三车的载重列在眼前,后面又续出两行字。
【近三月由乙栈出“阵亡待补”文牒十九份。】
【署名者北线在职军卒十九人。】
赵彻扫了一眼,嘴没动。
“车先走。”
“孟平,盯紧。”
季原的脸色变了变,喉结滚了一下。
营门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卒拎着水桶经过,停下看了半晌,慢慢把水桶放到地上。
“郎中令,军需营的旧账,碰不得。”
“碰了要出事。”
“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