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站在北营望楼上。
夜里看不清烟色,只能看见星光被一段段遮住。
从西到东,天幕一点点暗下去。
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一百二十里。”
“十九座。”
“我在这里守了三年,没见过一夜全起。”
赵彻站在他身旁,看的却是营门。
营门开了。
第一辆旗车推出去,车上插着二十四面旗。
后头跟着马垛,空甲一垛十副,压得车辙陷进土里。
传令骑分三路出营,马蹄声比平日急。
蒙恬转过头。
“他们看得见么?”
“看得见。”赵彻道,“山梁上十一处,离营三里到五里。”
“看不清人,看得清旗。”
“他们数旗,数骑,记时辰。”
望楼下有个亲兵嘟囔了一声。
“真军一个不出,这算什么救援。”
蒙恬回头瞪过去,那亲兵立刻把嘴闭上。
西北岗上,一个人趴在石头后头。
他面前压着一块木板,板上摆着几根木筹。
旗车出营时,他将第一根筹往前推了一格;传令骑分路,他又推了第二根。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笼,笼里两只鸽子。
手指停在笼门上,没有打开。
时辰还没到。
东坡九处沟口,秦烈已经伏在草里两个时辰。草上结着霜,身下的土冻得硌人。
第一处沟口有两个人,一个记筹,一个望北。
秦烈等到记筹的人推开第四根,才抬起手。
十名密卫从两侧压下去,那人怀里的木板被夺走,人也被按进土里。
“这里的东西,谁看的?”秦烈翻过木板。
那人不答。
孟平在山梁上更顺。
十一处观测点,前七处都是两三个人,手里没兵器,只有木筹和一卷麻纸。
第八处有五人,拿着短刃,孟平的刀从上往下压,压断一把短刃,四个人跪了下去。
第十一处的人听见响动往东跑,一头撞进周节设在猎户棚的埋伏里。
天没亮,二十六处观测点全被拿下,几十名探子押到北营辕门下。
西北岗那一处,赵彻没有让人动。
那人在丑时末打开笼门,一只鸽子振翅,往东北飞去。
秦烈将各处收来的木筹和木板堆成一摊。
赵彻走过去,挑出最大的一块。
板上刻着格,格里插筹,筹身留着刀刻的痕。
领头的那个被押到跟前,四十来岁,一只手断了两根指头。
赵彻将木板举到他脸前。
“北营出兵,子时一刻。”
“旗二十四面。”
“骑三路,每路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