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赵彻抵达上郡北营。
距七日之期,还剩三夜。
营门口的旗被风扯得直响。
蒙恬立在辕门下等,甲未卸,手里捏着一卷素帛。
三十三岁的人,背脊挺得笔直。
“王上的密旨昨夜到了。”他先开口,“你的密报,我看了三遍。”
赵彻下马,把名录匣子递过去。
蒙恬没接,先问了一句。
“十九个,都在我北线?”
“都在。”
蒙恬这才伸手解绳结。
第一片竹简翻开,手就停了。
第三片翻过去,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翻到第九片,他把匣子往地上一扣,竹简散在土里。
“石敢。”
他念出一个名字。
“狼山第一,主烽手,前年北岭斩两级,授爵两等。”
“他爹死在离石,我亲手给他家抬过棺。”
赵彻蹲下,把散落的竹简一片片捡回匣里。
“他母亲在赵地。”
蒙恬转身走了三步,又折回来。
“几时被扣的?”
“去年冬。”赵彻道,“药方、收据、胁信,都在他塔里。”
蒙恬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半天没松。
“十二个收金的。”
“十二个。”赵彻道,“将军现在拿人,北线今夜就断。”
“断了会怎样?”
“雁不会来上郡。”赵彻道,“他换一条线,换一批人。三年以后,将军还得在北线再挖一遍。”
蒙恬吸了口气,手从剑柄上落下来。
“你要多少人。”
“两百。”赵彻道,“老卒,当过烽的最好,家在关中,家中没有牵累。分十九队,以修塔送炭的名义入塔。不带营印,只带工造署号牌。今夜就走。”
蒙恬叫来亲兵。
“传军侯周节,点两百人。不许问去哪。”
狼山第一在营北四十里。
赵彻带秦烈和四名密卫先赶过去。
塔下炭房的门敞着,里头没人。
塔梯是木的,踩上去晃得吱呀响。
上到塔顶,石敢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提着那只空陶罐。
薪堆上的火把浸透了油,油顺着堆脚往下淌,落在石缝里积成一小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