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褐色药汁顺着砖缝往外淌,苦味混着腥气,殿里的熏香压都压不住。
嬴政哭得厉害,老妪仍将他箍在怀里,手掌压着孩子胸口,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赵彻蹲下身,捻起地上几粒药渣。
药渣里混着碾碎的灰白草籽和泛青药末,黏在指腹上,麻味直冲鼻腔。
他抬起头“太后,这就是你说的调养?”
华阳夫人脸上带着怒气,也有赵彻撞门闯入后的挂不住脸。
“楚妪跟随哀家多年,懂楚地药理。政儿在赵地受过胎毒侵害,哀家替他补身子,有何不对?”
赵彻起身,将药渣摊在掌心。
“迷魂草伤脑。”
“蛇涎粉让人昏沉。”
“乌头伤心脉,孩子沾不得半点。”
“你告诉我,这是补身子的药?”
华阳夫人脸色紧,随即拍案起身“赵彻,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你带兵撞破华阳宫门,又在哀家面前舞刀弄剑,究竟是救孩子,还是借机把手伸进内宫?”
殿内跪着的宫女把头压得更低。
谁都听得出来,华阳夫人想把事往赵彻拥兵犯上的方向引。
安国君已死,公子傒已亡,吕不韦也不在了。
嬴异人登位后,赵姬有了儿子,赵彻又掌着郎中令与宫城巡查。
华阳宫往后还有多少分量,全看嬴政落在谁手里。
她盯上的不只是一个孩子。
她要借嬴政压住嬴异人,压住赵姬,也压住赵彻。
赵彻看着她“太后想养政公子,可以。”
“谁敢给他灌毒药,我就剁谁的手。”
华阳夫人胸口起伏,抬手指着他“你敢威胁哀家?”
“我是在提醒你。”
“你一个郎中令,真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能骑到太后头上?”
赵彻没再争辩,转身走出殿门。
秦烈立刻递来一只油布长匣。
赵彻打开长匣,取出数件从函谷关缴获的东西。
一串兽骨铃铛。
半张烧焦的药方。
几枚带着黑红纹路的陶罐碎片。
还有楚军巫人用过的一只铜盒。
他将东西逐件扔到华阳夫人面前。
“函谷关外,楚军用腐骨毒烟攻瓮城。”
“我烧了他们的毒库,里面就有迷魂草和蛇涎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