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拍上案面。
“啪”的一声,闷响。
车厢里所有动作停了。
金饼被震得滑散,最上头那一块滚到案角,磕翻了青铜爵。
酒水泼出来,浸上委任文书的半个角,墨迹洇开一片。
吕不韦脸上的笑,凝住了。
他的目光钉在令牌正面。
夔龙纹,尾衔短剑。
赵彻把令牌翻了个面。
背面一个“监字,刻痕深得能搁进指甲盖。
安国君麾下密卫信物。
整个咸阳,能签这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偏殿里安国君递给他的不止属官令。
这块铁牌是单独给的,没过明面,只说了一句拿着,必要时能保命。
管家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车帘被他撩起一半,不敢再往前,也不敢放下。
吕不韦盯着令牌,三息。
喉结滚了一下。
”管家,退下。“
声音还算平稳,但那个”退“字尾音拖了一下,有点涩。
帘子落下来。
靴底在车外蹭了两步,远了。
车厢里只剩两个人。
吕不韦的指头点了点令牌边沿,没敢碰上去。
指尖悬在半寸的地方,又收了回来。
”赵先生……安国君什么时候给你的?“
赵彻没急着答。
后背的汗在往下淌,里衣黏在脊骨上。
但脸上不能露,手也不能抖。
他把令牌往自己这边拨了拨,慢条斯理。
”吕先生不是说,宫里的事瞒不过你?“
语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那你该知道,今夜我若横死街头,明早这块令牌没按时回宫门口,第一个被拎出来的人姓什么。“
吕不韦没接话。
他低下头,伸手去捡散落的金饼,一块码回原位。
动作很慢,手里得有个东西攥着才行。
赵彻看得清楚。
吕不韦码金饼的手指,尖白。
他在压火。
赵彻没给他喘气的空当。
”吕先生方才说,咸阳死个人不稀奇。“
”可死个挂安国君密卫牌子的人,稀奇不稀奇?“
”廷尉要查,宫里要过问,华阳夫人也不会坐视。“
”查到最后,“赵彻顿了一拍,盯着吕不韦的眼睛,”吕先生觉得自己能干净?“
吕不韦终于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