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室没有赵彻想的那么华丽。
宫墙厚,台阶高,廊下侍从全低着头,脚步声压在石面上,几乎听不出响。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肩背不知不觉就绷起来。
嬴异人走在前头,赵彻落后半步。
快到殿前时,嬴异人放慢脚步,侧头丢了一句“夫人问话,能答则答,别抢话头。”
赵彻点头。
嬴异人又补了一句“她最厌烦聪明过头的人。”
赵彻垂着眼“多谢公子提醒。”
嬴异人想知道,赵彻在真正的上位者面前还端不端得住。
从逃亡里一起活下来之后,关系就会变。
生死相托是真的,利益考量也是真的。
两样搁一块儿,谁也别嫌谁。
侍女掀帘,带他们进殿。
殿中燃着香,味道极淡,鼻尖能捕到一点檀木的尾韵。
华阳夫人坐在案后,衣饰不多,间一支玉簪,脸上的纹路被烛光抹平了大半,只剩眉眼间那股稳。
嬴异人上前行礼,声音绷着“异人拜见夫人。”
华阳夫人看着他。
目光先停在他脸上,又落到他手背的旧伤上。
没问一路苦不苦,没说回来就好。
只说了两个字“瘦了。”
嬴异人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在赵国熬了那么多年,撑得住刀兵和毒酒,这两个字一砸,膝盖差点软下去。
华阳夫人抬手,让侍女扶他坐到一旁。
然后她看向赵彻。
赵彻上前行礼“赵彻拜见夫人。”
华阳夫人没叫起,也没问他的来路。
她抬了抬手。
侍女搬来一副棋盘,放在案前。
“会下棋吗?”
“会些。”
“坐。”
赵彻坐下。
棋局开得快。
华阳夫人落子不急不缓,几手之后赵彻就觉出味儿不对了。
她不是在争胜。
她在逼他露底。
贪不贪,急不急,见到诱饵咬不咬,落入劣势会不会走险招。
赵彻前世棋力粗浅,穿来后更没时间钻研。
每一步都在对方手掌心里转,落子位置全被牵着。
再下去,输相只会越来越难看。
他捏着棋子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