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没有声张。
车队在官道上碾着辙印走,前后护卫持戟,左右杂役搬运。
阿满敢混进来,身后肯定有接头的人。
赵彻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里,他把耳朵竖着,分辨外头每一道脚步。
阿满干的是端水、换碗、搬小件箱笼的活。
不起眼,却能靠近每辆车。
他不用偷听多久,只要摸清嬴异人坐哪辆车、赵彻坐哪辆、车队何时歇脚、晚间住哪处驿馆。
吕不韦要的未必是杀人。
他要知道嬴异人进咸阳前先见谁、后见谁,华阳夫人给了几分脸面。
这些消息到了咸阳,能换成朝堂上的先手。
午后车队在一处亭舍停下饮马。
赵彻借口肩伤不舒服,下车在路边活动筋骨。
阿满提着水桶从他身旁经过,头压得低,脚步匀净。
赵彻没看他,只盯着水桶边沿。
桶沿搭着一块粗麻布,布角叠了三道折痕。
过了一会儿,一个赶车的老汉来取水,阿满换了块布到另一只桶上,又把碗摆成左二右三的样子。
动作快,自然。
赵彻前世在急诊值班见过太多人。
真慌的人手抖、眼飘、节奏碎。
训练过的人才会这么稳。
阿满太稳了。
赵彻绕到季管事身边,压低声音“季管事,劳烦换一批杂役。”
季管事正核对车马,笔在竹简上顿了一下“赵先生何意?”
赵彻捂着肩膀“我伤还没好,晚上要人送药换布,生面孔不放心。”
季管事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把笔搁回案上“车队里的人都是夫人府上挑过的。”
赵彻没急,抬了下巴,指向远处的阿满。
“那个提水的,腰上束带是绸子。”
季管事顺着看过去,搁笔的手没收回来,停在半空。
杂役穿粗布束麻绳,腰间最多挂个木牌。
绸带不一定值几个钱,可它代表习惯。
阿满在质子府伺候过人,跟吕不韦的人混久了,吃穿比底层杂役精细。
一个真正做粗活的人,身上不会带这种东西。
赵彻接着说“他左手虎口有旧茧,端水时却用小臂抵盆沿,怕露手。”
“刚才换桶时布角折三下,碗摆左二右三,给谁看我不清楚,但这不是干活的习惯。”
季管事把笔握住了,握得紧。
他招手叫来两个护卫,声音压得很低“把人带到后面,别惊动旁人。”
阿满被架走时脸上还挂着迷茫,嘴里喊冤。
赵彻站在树下没过去看。
他若是死士,不会干杂役的活;他若只是眼线,最怕的就是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连消息都传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