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营地扎在河岸以西十里外,背靠黄土坡,前头拒马加壕沟,营门上一面黑旗叫风扯得猎响。
赵彻跟着嬴异人进营时,身上的血早干透了,肩头那块布条硬成一坨,迈一步扯一下伤口。
边将姓樊,名越,四十来岁,脸上两道旧疤,说话不绕弯。
他把嬴异人迎进主帐,热水、干衣、米粥肉汤一样不少。
轮到赵彻,待遇就差了半截。
一个小卒领他到偏帐外头,丢下一盆水、一卷粗布,撂了句“自己收拾”,扭头就走了。
赵彻看着那盆水,没吭声。
水是温的,布也干净。
秦军没亏待他,只是没拿他当自己人。
正常。
他从赵国那头爬过来,无秦籍,无官身,无家族担保,只有嬴异人一句话。
在军营里,这不够用。
赵彻坐在帐外一块木墩上,咬着布头把肩上旧布拆下来。
伤口结了暗痂,边缘叫汗泡开了,一碰又疼又痒。
系统给的体质强化确实管用。
伤口愈合度比常人快了一倍不止,可该疼照样疼。
他正拿水冲干血,疼得额角冒汗,眼前多了一只铜盆。
盆里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药叶。
嬴异人站在面前,换了干净衣裳,头还带着水汽。
赵彻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嬴异人把铜盆搁在他脚边,蹲下身“军医送来的药水,先用这个洗。”
赵彻压低声音“公子,这样不合适。”
嬴异人硬声道“你替我挡刀的时候,可没人说合不合适。”
赵彻被噎住,只好把盆拉近。
热水碰上伤口,整条肩绷住了,手里的布差点掉地上。
嬴异人伸手接过布往他肩上缠,动作笨得厉害,绕了两圈都没绕正。
赵彻忍着笑“公子,您这么包,明早我这条胳膊就废给您看。”
嬴异人脸热了一下,嘴硬“少废话,你教。”
赵彻教他从肩后绕到腋下,压住伤口边缘,最后打结。
嬴异人学得认真,半点架子没有。
远处两个秦卒看见这一幕,互相碰了胳膊。
赵彻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赵国来的无名门客,凭什么让公子亲手包伤。
这个问题迟早变成麻烦。
傍晚,樊越进帐禀报。
华阳夫人的车队已从咸阳出,三日后抵达边营,请嬴异人暂住军中,不要外出。
嬴异人点头应下,问了一句“赵彻如何安置?”
樊越看了赵彻一眼“军中有客帐,可供赵先生暂歇。”
“客帐”二字咬得很平,意思却明白。
公子是公子,外人是外人。
赵彻低着头没插话。
樊越出去后,帐外有士卒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那人听口音不像咱秦人。”
“赵地来的,谁知道底细。”
“公子信他,咱们不能闭着眼跟着信。”
嬴异人沉下脸,抬脚要出去。
赵彻一把拦住他“公子别管。”
“这话他们说得没错。”
嬴异人盯着他“你替我杀出来,他们还疑你?”
赵彻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背的血痕“他们没亲眼看见,凭什么信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