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底的浓雾,沉得像浸水的棉絮。
死死压在整条巷道上空,闷得人胸口堵,呼吸都带着一股子阴寒潮气。
方才还疯狂躁动的万千棺中亡魂、轰鸣震颤的漆黑诡棺、蠢蠢欲动的黑衣阴仆。
在巷中这道人影一口白雾轻吐之后,全部硬生生僵死在原地。
半点动静不敢有。
整片荒镇外围,瞬间陷入一种窒息到极致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煞响,没有诡物嘶吼。
只剩下我掌心双色木牌滚烫烫的细微嗡鸣,一遍遍磨着人的心神。
这静止太诡异了。
根本不是厮杀过后的平息,是高维规则强行摁死所有躁动。
就像大人摁住胡闹的孩童,轻而易举,毫不在意。
雾色深处,那道单薄人影静静立在明暗交界线。
身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周身裹挟的规则权重,却重得压垮整条街巷。
她蒙着一层散不开的薄雾,看不清眉眼神情,唯有一双漆黑死寂的瞳孔,牢牢锁着我掌心的木牌。
良久,轻飘飘的嗓音才缓缓传开,穿过层层雾障,落进耳朵里。
“你看懂了木牌。”
这话平淡至极,没有夸赞,没有讶异。
像是千年来重复了无数次的一句废话。
见过太多持牌者,懵懂入局,懵懂赴死。
极少数人能看透第一层骗局,仅此而已。
我五指死死攥紧木牌,指节用力绷硬。
滚烫的牌面不停震颤,一冷一热两股相悖的力道疯狂对冲,顺着掌纹往骨头缝里钻。
无数根细到极致的无形牵引丝线,从木牌深处蔓延而出。
穿透浓雾,穿透街巷,一路延伸向荒镇最漆黑的腹地。
那是双煞镇灵盘踞的地方。
也正是这破木牌,时时刻刻给那两个杂碎递坐标、递状态、递我的一切动向。
头顶那道漠然冰冷的注视,如影随形,死死贴在我身上。
逃不掉,甩不开,断不了。
我抬眼,盯着雾里那道影子,语气糙得带火,满是不耐。
“看懂有个屁用!”
“圈套都套脖子上了,老子看得再明白,还不是照样被困死在这鬼地方?”
“这破木牌从头到尾就是坑!白天骗我们保命苟活,晚上直接收魂埋尸!”
“荒镇这帮狗东西,玩套路是真的阴,脏得离谱!”
我心里憋着一团火。
从踏入这片荒镇开始,步步都是陷阱,步步都是算计。
根本不给活人半点公平博弈的机会。
许软贴身站在我左侧,全身肌肉始终紧绷。
她眼底青芒长亮不灭,阴眼死死扫视四周浮动的雾色与煞纹,连一丝细微异动都不肯放过。
经历这么多死局,她比谁都清楚荒镇诡物的阴毒。
听见我直白的怒骂,她喉间微微紧,压着声音带着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