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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巨石之下（第1页）

“顾小姐，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在顾安安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她站在那里，望着眼前这个形容消瘦、鬓发斑白的男人，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设想过无数次和裴衍之见面的场景——在某个安静的咖啡馆里，在苏州刺绣研究所的走廊上，在警局的会客室里。她以为自己会很镇定，会从容不迫地把那两部绣谱交到他手上，然后微笑着说一句“物归原主”。但真正见面的时候，她才发现，所有的预设都是徒劳。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裴衍之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子，目光中带着感激、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他说。

“你比我想象中老。”顾安安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礼貌，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受了很多苦。”

裴衍之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苦涩：“十八年了，能不老吗？”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顾安安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我一直跟着你。”裴衍之说，“从你离开苏州的那一刻起，我就跟在你后面。我知道你查到了雁荡山的线索，也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现身？”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裴衍之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

“现在确认了吗？”

裴衍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望向那块刻有织女会标志的巨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为了追查真相，不惜以身涉险；你找到了《补天绣谱》，却没有据为己有；你冒着被陈鹤亭报复的风险，坚持要为我和织女会讨回公道。如果你这样的人还不值得信任，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顾安安被他这番话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地面上的落叶。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那场火灾是怎么回事？那具尸体是谁？”

“一个替死鬼。”裴衍之的眼神冷了下来，“陈鹤亭从外地找了一个流浪汉，体型和我差不多，把他杀了之后扔在厂房里，又放了一把火，想制造我已经死亡的假象。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从那个厂房里逃出去了，根本没有被他抓住。”

“那你那块手表呢？”

“被他们捡到了。”裴衍之说，“我逃跑的时候太匆忙，手表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们捡到了手表，正好用来配合那具尸体，制造伪证。”

顾安安松了一口气。虽然她早就猜到那具尸体不是裴衍之，但亲耳听到他证实，心中的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那你这些天都住在哪里？”

“山里。”裴衍之说，“我在雁荡山深处找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我之前藏的一些物资。这十几天，我一直住在那里，靠野果和压缩饼干为生。偶尔下山买点必需品，也都是挑人少的时候。”

顾安安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和凹陷的眼窝，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一个曾经风度翩翩的学者，如今却像逃犯一样躲在山洞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个现在还逍遥法外的陈鹤亭。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陈鹤亭绳之以法。”顾安安说，“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警方也已经在全力追捕他了。”

“我知道。”裴衍之说，“这也是我决定现身的原因之一。陈鹤亭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他越是穷途末路，就越危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面对他。”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块巨石：“而且，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他走到巨石前，蹲下身，用手扒开巨石底部的一层浮土和碎石，露出了一块略显平整的石面。石面上刻着几行小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被风化侵蚀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顾安安凑过去仔细辨认，勉强能认出其中的几个字——“织女……传……守……藏……”

“这是什么？”

“姜守诚留给我的最后一条线索。”裴衍之说，“十八年前，在我出事之前不久，他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中说他在雁荡山的大龙湫瀑布附近藏了一样东西，是织女会历代传人守护的核心秘密。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就让我来这里取走那样东西，继续守护下去。”

“但你还没来得及来，就被抓了？”

“对。”裴衍之苦涩地笑了笑，“我收到信的第二天，就被警方逮捕了。那封信和其他的个人物品一起被没收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它。但我把信中的内容牢牢记在了脑子里——大龙湫瀑布右侧小路尽头，巨石背面，织女会标志下方三尺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折叠铲，开始挖掘巨石下方的泥土。顾安安也蹲下身，用手帮他刨土。泥土很硬，夹杂着许多碎石，挖掘起来十分费力。两个人挖了将近半个小时，手掌都磨破了皮，才挖出了一个大约半米深的坑。

忽然，裴衍之的铲子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

裴衍之放下铲子，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铁盒不大，大约有两个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看上去已经在地下埋了很多年。

他把铁盒从坑中取出来，放在地上。铁盒的盖子被一个铜锁锁着，锁也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裴衍之用铲子轻轻一撬，锁就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铁盒。

铁盒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绢帛被卷成一个紧密的圆筒，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系着，丝线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暗红色。

裴衍之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线，展开那卷绢帛。绢帛大约有一米长，半米宽，质地柔软细腻，虽然历经数百年，但依然保存完好。绢帛上用墨笔绘制着一幅精细的地图，山川河流、城镇村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的正中央，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圆圈内写着两个字——

“秘藏”。

顾安安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她盯着那两个字的红色圆圈，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幅地图，标注的是什么地方的秘藏？是金银财宝？还是比《补天绣谱》更珍贵的东西？

裴衍之的手指轻轻抚过绢帛上的线条和文字，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抬起头，看着顾安安，声音微微颤抖着：“这就是织女会历代传人守护了四百年的秘密——一幅藏宝图。”

“藏宝图？藏的什么宝？”

裴衍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姜守诚在信中没有说。他只告诉我，这幅地图关系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它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

他重新卷起绢帛，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中，盖上盖子，然后站起身，看着顾安安：“顾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这个宝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