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荡山。
这个地名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顾安安脑海中某扇尘封已久的门。她盯着地图上那个坐标,心跳如擂鼓。织女会的标志指向东南,穿过江西和浙江的交界,最终落在了雁荡山——这个巧合未免太过精确,精确到不可能是巧合。
她立刻开始搜索雁荡山与刺绣、织女会相关的任何信息。但搜索结果让她失望了——雁荡山以自然风光和佛教文化着称,与刺绣这门手艺几乎没有任何公开的关联。没有文献记载,没有民间传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表明织女会曾在那里活动过。
但这反而让顾安安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如果织女会的秘密那么容易就被发现,它也不可能守护数百年而不为人知。
她合上电脑,做了一个决定——去雁荡山。
但在出发之前,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她给周素梅打了一个电话,把自己发现的线索告诉了她,并请她帮忙查阅苏州图书馆的地方志文献,看看有没有关于织女会和雁荡山相关的记载。周素梅答应了下来,说需要几天时间。
她又联系了刘警官,告诉他自己要离开苏州几天,去浙江处理一些私事。刘警官有些不放心,劝她等陈鹤亭落网之后再出行,但顾安安态度坚决。最后刘警官妥协了,派了两名便衣警察暗中跟随保护。
第二天清晨,顾安安坐上了从苏州前往温州的动车。车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的粉墙黛瓦逐渐过渡到浙南山地的层峦叠嶂,田野和村庄在飞速后退,像一幅流动的画卷。她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脑海中却在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姜守诚到底在雁荡山留下了什么?
动车在温州南站停靠时,已经是中午时分。顾安安走出车站,一股带着海水咸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温州地处东海之滨,气候比苏州温暖一些,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种慵懒的暖意。
她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简单地吃了一碗海鲜面,然后租了一辆车,驱车前往雁荡山。从温州市区到雁荡山大约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沿途的风景越来越好,青山绿水相映成趣,公路在山谷间蜿蜒穿行,不时能看到白练般的瀑布从山崖上垂挂而下。
下午两点左右,她抵达了雁荡山风景区。因为是旅游淡季,景区内的游客并不多,三三两两的散客在山路上漫步,显得格外宁静。顾安安把车停好,背上背包,走进了景区。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姜守诚留下的线索只有那个指向东南方向的S形曲线,并没有具体的坐标。她需要在茫茫大山中找到那个隐藏了数百年的秘密,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她并不着急。她相信,如果那个秘密真的存在,它就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她在景区内的民宿订了一间房,安顿好行李之后,开始沿着主要游览路线徒步探索。雁荡山以奇峰怪石、飞瀑流泉着称,灵峰、灵岩、大龙湫被称为“雁荡三绝”,是游客必到的景点。顾安安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这三个主要景点都走了一遍,但没有任何发现。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山峰染成了一片金黄。顾安安站在灵峰脚下,望着那座形似夫妻相依的山峰,心中涌起一丝挫败感。雁荡山太大了,她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回到民宿,吃过晚饭,洗了个澡,坐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山影发呆。窗外传来潺潺的溪水声和偶尔的虫鸣,山里的夜晚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她已经熟悉的号码——
“你到雁荡山了?”
顾安安的心猛地一跳。裴衍之知道她的行踪?他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犹豫,立刻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等了片刻,回复来了:“我一直跟着你。不放心你一个人。”
顾安安盯着屏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裴衍之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像一个看不见的影子,默默地跟随着她的脚步。她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感动的是他如此关心她的安危,生气的是他明明还活着却不肯现身相见。
“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还不是时候。陈鹤亭的人也跟在你的后面。如果我露面,我们都会有危险。”
顾安安的后背一阵发凉。陈鹤亭的人在跟踪她?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门,门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我该怎么办?”
“明天上午,去大龙湫瀑布。到了那里之后,沿着瀑布右侧的小路往上走,走到尽头有一块巨石。巨石的背面刻着一个标记,和相机上的那个一样。你在那里等我。”
“你要来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那个号码再次陷入了沉默。顾安安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既期待又忐忑。明天,她就要见到裴衍之了——那个她追寻了这么久、只存在于日记和信件中的男人,终于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那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安安就起床了。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背上背包,退掉了房间,然后沿着山路向大龙湫瀑布走去。
清晨的山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路边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鸟儿在枝头啁啾鸣叫,清脆悦耳,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大龙湫瀑布是雁荡山最着名的景观之一,瀑布高达190多米,是中国单级落差最大的瀑布之一。丰水期时,瀑布如一条白色巨龙从天而降,气势磅礴,声震山谷。但现在是枯水季节,瀑布的水量小了很多,只剩下一缕细细的水流从崖顶飘落,在风中散成一片水雾,飘飘扬扬,宛如仙境。
顾安安按照短信中的指引,沿着瀑布右侧的一条小路向上攀登。小路很窄,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路面布满了青苔和落叶,显然很少有人走。她小心翼翼地攀爬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了小路的尽头——一块巨大的岩石横亘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巨石大约有两层楼高,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看上去已经在此屹立了千百年。她绕到巨石的背面,拨开垂挂下来的藤蔓,仔细寻找——果然,在岩石的表面,刻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图案。
圆圈内,一条S形的曲线,指向东南方向。
和徕卡相机底部的标志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刻痕,感受着石面上粗糙的纹理。这个标志不知道在这里存在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风雨的侵蚀,但它依然清晰可见,仿佛在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巨石所在的位置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平台,三面被茂密的树林环绕,一面朝向悬崖,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平台的地面上铺满了落叶和碎石,看不出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
她蹲下身,用手扒开地面的落叶,露出了下面的泥土。泥土很硬,显然很久没有人翻动过了。她又换了几个位置试了试,结果都一样。
难道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个标志只是姜守诚留下的一个记号,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就在她感到困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燃烧着两团火焰。
他走到距离她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薄薄的雾气,对视着。
顾安安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她见过他的照片,读过他的日记,看过他留在绣谱上的批注,她对这个男人的熟悉程度超过了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但当他就这样真实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是裴衍之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小姐,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