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顾安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完饭,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节目的内容一如既往地热闹,歌舞、小品、相声轮番上演,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星遥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袋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偶尔被小品里的包袱逗笑,偶尔拿起手机回复几条拜年的消息。
十一点多的时候,窗外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星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光团在黑暗中依次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楼下那条安静的小巷。
她忽然想起了运河绣坊。此刻的它,应该也沉浸在除夕的夜色中吧——门窗紧闭,招牌上的灯光熄灭了,只有月光洒在门前的石阶上,和运河的水面上。
她想起了那些挂在墙上的绣品——桂花图、枫桥夜泊、扬州慢、冬日什刹海、德州·纤足、济宁闸门,还有那些尚未完成的作品。它们在黑暗中静静地悬挂着,等待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她想起了冯秀芝。不知道师伯在台北的那些年,是怎么过除夕的。是一个人煮一碗饺子,还是干脆当作普通的一天,早早地关灯睡觉?
她想起了周玉珍。那本《绣法随笔》里,没有提到任何一个除夕。也许在周玉珍的世界里,除夕和其他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然后在灯下继续绣她的花。
她想起了外婆。那幅梅花图现在就挂在客厅的墙上,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红色的花瓣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外婆绣那些梅花的时候,大概也是在某个除夕的夜晚吧——窗外是鞭炮声,屋内是昏黄的灯光,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把对新年的期盼和对家人的祝福,都绣进了那枝梅花里。
“想什么呢?”顾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遥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到母亲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她身后。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新的一年,要做的事情还挺多的。”
“慢慢来,不着急。”顾安安把茶杯递给她,“你才多大,有的是时间。”
星遥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微苦,但回味甘甜。
零点到了。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的鞭炮声在同一时刻达到了顶峰,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动。漫天的烟花同时绽放,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整个苏州城都在欢呼,都在庆祝,都在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星遥站在窗前,看着这片璀璨的夜空,在心中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她希望新的一年,她能把运河系列顺利完成。
她希望那本关于被遗忘的绣娘们的书,能够如期出版。
她希望周玉珍的纪念展,能够成功举办。
她希望冯秀芝的名字,能被更多的人记住。
她希望外婆的那幅梅花,能让更多的人看到。
她希望运河绣坊,能越来越好。
她希望——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上了最后一个愿望。
她希望,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新的一年也能一切安好。
烟花还在绽放,鞭炮还在轰鸣。她站在窗前,捧着那杯温热的茶,看着漫天的光华,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