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统领站在三步之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殿下,周大勇是老卒,跟了我三年。刚才殿下当众换了他,属下怕他心里不服。”
星飞澜没抬头,继续敲炮管“他知道自己哪里慢了?”
李统领沉默了两秒“他知道。他装填的时候右手虎口有旧伤,用力会抖一下,比赵铁柱慢半拍。”
“那他自己来找过你调组没有?”
“没有。”
“那就是还没放在心上。”星飞澜终于抬起头,看着李统领,“他现在自己知道慢了,但我没换他之前,他不觉得这是问题。我换了他,他才有机会想明白。”
李统领没有反驳。他顿了片刻“那赵铁柱……他能行吗?”
星飞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今天半炷香时间内,没有一次失误,没有一次多余动作,没有一次低头看手。周大勇低头看了三次。”星飞澜看向远处山坡上白灰画的靶标“打仗不看资历,看谁手不抖。”
李统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属下明白了。今晚周大勇来找属下,属下会跟他说清楚。”
“不用。”星飞澜转身往训练场外走,“他自己会想通。他如果还想不通,三天后你让他来找我。”
李统领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他是莽荒军中出了名的硬汉,手底下带过几百人,但此刻他看着星飞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确实跟一个月前不一样了——不是更凶了,而是更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转身往营地走去。
傍晚,营地伙房外。
伙房的烟囱还冒着烟,周大勇端着碗蹲在伙房外的石阶上,里面是白米饭和两块肉,但他没动筷子。
赵铁柱端着自己的碗走到他旁边,也没坐下,就站着。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赵铁柱说“大勇哥。”
周大勇头都没抬“你过来想挨打?”
“不是。”赵铁柱冷不住一哆嗦,把碗放在地上,“我就是想说,你下次装填的时候,药包别往左边递,往右边递,能快半拍。”
周大勇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他转头看着赵铁柱。这个被他带过三个月、刚入伍时连刀都握不稳的家伙,现在一本正经地教他怎么装填。
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扒了一口饭“明早试试。”
赵铁柱把碗端起来,蹲在旁边,两个人并排吃饭,谁也没再说话。
不远处,李统领靠在伙房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天彻底黑了。
训练场上没有点灯。只有一轮不算圆的月亮挂在远处山坡上方,把炮管照出一层暗银色的轮廓。
星飞澜一个人走回训练场。
他在一门火炮旁边停下,伸手摸了一下炮管——白天被烈日晒得烫的铁,现在只剩微温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蛮荒里的时候,逃跑时的狼狈样,要不是柳叔护着,也逃不到太初城。
现在他站在这里,有五十个人听他的命令,有十门火炮摆在别院的各个位置,有一整座莽荒城在看着他。
他还记得柳叔跟他说过的话“殿下,你现在有东西了,但还不够重。等重到别人动你之前要先算账的时候,才算站住了。”
星飞澜收回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整齐排列的炮管,低声说了一句“快了。”
他走后不久,赵铁柱从训练场另一侧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用来擦炮管的粗布条——他吃完饭回来加练,看到了星飞澜的背影,也听到那句话。他擦炮管的动作比白天更慢,但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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