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清晨。
皇家别院火炮训练场。
晨雾还没散透,皇家别院后山辟出的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五十名莽荒军甲士列成五排,每排十人,面前各摆着一门已经就位的火炮。
炮管在晨光中泛着铁灰色的冷光,炮口指向远处山坡上用白灰画出的靶标。
李统领对火炮仿佛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经过这一个月的练习,不仅掌握了,火炮的射技巧,还在教会了其他有天赋的炮手。
星飞澜站在队列前方的土台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条,轻轻敲着掌心。他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武服,袖口扎紧,头用一根素色布带束在脑后——跟半年前那个在蛮荒里狼狈逃命的皇子判若两人。
李统领站在队列右侧,腰杆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炮组。他身后插着三面令旗,红黄蓝依次排列。
星飞澜开口,声音不大,但训练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一个月前,你们连这东西叫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要看你们能不能打。”
他朝第一组扬了扬下巴“开始。”
第一组十人立刻动了。两人奔到炮尾打开炮门,两人从弹药箱中抬出炮弹,一人扛着药包蹲在炮尾右侧待命。装填手接过炮弹,对准炮膛推入,药包紧随其后,炮门关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闷响和甲胄摩擦的细碎声音。
星飞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沙漏——沙子还在上半段流着。
“报时。”他说。
负责计时的传令兵看着燃烧一半的线香,立刻开口“半炷香。”
星飞澜没说话,朝第二组抬了抬下巴“继续。”
第这轮操作检验结束后,五十名甲士从炮位上撤下来,列成两排站在训练场边缘。额头上都渗着汗,但没有一个人解开甲胄的搭扣。
星飞澜把竹条收起来,从土台上跳下,走到第一排最左侧的一个甲士面前站定。此人叫赵铁柱,三十出头,莽荒军里打铁匠出身,身材不算高,但肩膀宽厚。
“赵铁柱。”星飞澜叫出他的名字。
赵铁柱愣了一下“殿下,您记得属下名字?”
“你前天装填慢了半拍,昨天快了,今天没拖。”星飞澜的语气平淡,没什么夸赞的意味,就是陈述事实,“明天你带第二组。”
赵铁柱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属下领命。”
旁边有人小声“嘶”了一声。第二组的原组长叫周大勇,是李统领麾下的老卒,当了五年什长。星飞澜这句话等于当场把他的位置给了赵铁柱。
周大勇没说话,但握着腰刀的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星飞澜走过他面前时停了一步,没有看他,只丢下一句话“你没意见吧。”
周大勇咬了一下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有。”
星飞澜没有解释为什么换人。他继续往前走,经过第三组时对站在炮尾的一个瘦高个说“刘老七,你负责教新来的装药,半个时辰后我来看你教得怎么样。”
刘老七连忙应声“是!”
星飞澜一路走完五十个人,其中八个人被他单独点了名。有人升了组长,有人换了位置,有人被安排去教新兵,还有两个被他点名“再到后面练一百遍装填”。
但他没有骂过一个人。
训练场上除了命令和应答声,始终没有多余的杂音。
日头升高了,训练场上的甲士继续重复值装填训练,浑汗如雨。
星飞澜蹲在一门火炮旁边,手指敲着炮管外侧的散热纹路,像是摸一件用了很久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