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那道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如同沉睡在岩层中的远古图腾正在缓缓浮出水面。李不言能感觉到玄冥钥匙在他掌心中剧烈颤动,那股共鸣之力穿透了他的手臂,直抵紫府深处,三件神物同时出低沉的嗡鸣。
要开了。他低声道。
云瑶退后半步,月白色的身影紧绷如弓弦,神识外放,警惕着四周的一切动静。但大罗天的这片后殿空地寂静如常,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只有玉璧上的门纹在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更清晰的细节。
门,彻底显现了。
那是一道高约一丈、宽约五尺的石门,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色,材质与归墟城门的结晶极为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厚重。门面上没有任何符文和纹路,只有一道极其细长的裂缝从门顶直贯门底,如同一道被岁月磨平的伤疤。
李不言伸出手,将玄冥钥匙按入那道裂缝之中。
钥匙的紫光与裂缝的黑暗猛然碰撞,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如同地壳深处传来的轰鸣。裂缝开始裂开,不是向两侧滑开,而是像一只闭合了万年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墨色的门体向内部塌陷,露出一片深邃的、看不到尽头的虚空。
进去。李不言收回玄冥钥匙,率先跨入门中。
他穿过那道的瞬间,感觉整个人如同进入了一层浓稠的水银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沉重,光线、声音、时间,甚至他自己的呼吸,都被某种庞大的、无形的场域所笼罩,流骤然降低。
他站稳脚步,抬眼望去。
门后的空间,与归墟塔内的规则博物馆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万千光点,也没有透明的琉璃地面。这是一间极简的、不足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的地面、墙壁、天花全部由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材质构成,如同凝固的月光。室内没有任何家具和装饰,只有在石室正中央,一个蒲团,和蒲团上坐着的人。
那是一个老人。
极其苍老,老到几乎看不出年龄。他的皮肤如同干裂的树皮,贴在骨骼上,整个人瘦削到几乎可以被一阵风吹散。他身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灰布长袍,长披散如雪,垂落在地面上,与乳白色的地面几乎融为一体。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干枯如枯枝。
但他坐在那里,整个空间都在他。
李不言能感觉到,这片石室中的光线、空气、时间,甚至那根本看不见的本身,都在以这个老人为中心,缓慢而恒定地流转。他不仅仅是一个人,他是这片空间的。
道祖。
晚辈李不言,拜见道祖。李不言拱手行礼,声音在石室中激起微弱的回音。
老人没有睁眼。但他开口了,声音与上一次在李不言神魂中炸响的完全不同,那次是千万面铜锣同时敲响,这次却平静如同枯井水面上的涟漪,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你来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平淡的、如同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确认。
晚辈来此,为了一件事。李不言直起身,目光直视着蒲团上那个瘦削的身影,请道祖收回权限系统。终止对万界的收割。
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让李不言浑身一震的眼睛,眼中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极其纯粹的、如同初生宇宙般的漆黑。那黑色中没有任何杂质,却仿佛包含了万物,沉静、空洞、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一切。
你知道什么是收割?道祖问。
从万界汲取造化之力、灵魂印记、信仰愿力,通过蟠桃园、造化炉、金丹转化为权限系统的养分。天庭是收割的工具,玉帝是工具的管理者,而您是系统的设计者。李不言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道祖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漆黑的眼睛落在李不言身上,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你说得对,但不全对。
请道祖示下。
你所说的,在老夫眼中,叫。道祖的声音依旧平淡,这个宇宙,并非永恒不灭。三十三天,诸天万界,终有熵增殆尽的一日。权限系统,不是掠夺的工具,而是的手段。老夫将万界的造化集中起来,维持天道运转的秩序,避免万物加滑向混沌。这是保全,而非破坏。
李不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保全的手段,是牺牲万界的自由?凡界灵气稀薄、修士飞升艰难、异类被清扫、真相被掩埋。这些都是的代价?
代价?道祖轻轻重复这个词,语气中没有任何波动,生命的诞生,以星辰的死亡为代价。秩序的建立,以混沌的平定为代价。老夫做的,不过是选择了让这片宇宙再延续亿万年。你觉得,这是什么?
是一种傲慢。李不言直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以为只有自己能看得清全局,以为只有自己的选择才是对的。把万界生灵当作数字、当作养分,为自己的牺牲无数人的未来。这难道不是最深的傲慢?
石室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道祖看着李不言,那双漆黑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如同湖面泛起的极浅涟漪般的变化,稍纵即逝。
你的道,确实与老夫不同。道祖缓缓道,老夫的道,是。这个宇宙的完整,需要稳定的秩序。你的道,是。万物生灵的自由,需要打破秩序。完整与自由,本就不可兼得。
那就选一个兼得的方式。李不言踏前一步,三件神物的气息同时释放,轩辕剑的银光、神农鼎的琥珀色、蚩尤战戟的暗红,三色光芒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我不是来跟您辩论的。我要您亲手收回权限系统,或者,由我来将它拆掉。